“佳肴?”
“燕翅鲍肚、驼峰熊掌……”
“佳人?”
“嘿嘿,大人懂行,扬州瘦马、西域舞姬、番邦洋妞儿……”
秦放鹤眯起眼,转头对金晖道:“记录在案。”
黄本一怔,终于意识到什么,额头上渐渐沁出冷汗,“这,大人这是何意?”
金晖头也不抬,变戏法似的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本小册子,刷刷狂写,“天元三十七年六月十六,南直隶市舶司副提举黄本意图引诱……”
黄本脑袋里嗡的一声,面如土色,忙道:“误会,误会,大人实在误会了!下官只是,只是听旁人说的,这,这实在是一番好意啊!”
你们不接受就不接受吧,怎么还能记下来打小报告呢?!
秦放鹤和金晖一起抬头看他,“果然是误会?”
黄本点头如啄米,赔笑不迭,“自然是误会,说笑,说笑而已!”
又指天誓日,“下官之清白,天地可证!真心,日月可鉴!”
说完,不敢久留,胡乱应付几句,落荒而逃。
仅凭这几句,有名无实,自然定不了罪,但……
跑出门后,黄本方才放慢脚步,面上慌乱尽褪,扭头冲里面啐了一口,“小人得志!”
在老子跟前装什么圣人!
男人么,哪里有不爱玩乐的。
不过是打量着有旁人在,不好随意答应罢了……
还有那位金家的小爷,瞧着竟真跟姓秦的同进退起来,是真心还是做戏,改日必要好好试探一番!
自此之后,黄本和赵斯年俱都收敛,再没私下来过。
每晚秦山等人都会过来汇报,今日古永安、黄本和赵斯年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可曾有可疑人物在附近出入。
一无所获。
金晖吭哧吭哧剥莲子,偶尔抽空怼一句,“如今咱们还没查出什么来,他们还不至于蠢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来的时间越久,他抱怨虽少,可怼人的本事越发长进了。
秦放鹤却极有兴致地让后厨送了几只生鸡来,兴致勃勃调制酱料涂抹,最后裹以荷叶,做了蜜汁荷叶蒸鸡。
金晖:“……”
这厮到底干嘛来的?
想归想,当秦放鹤邀请同食时,金晖下嘴半点不带犹豫的。
别说,还真别说,荷叶的清甜中和了肥鸡的油腻,蜜汁咸甜适口,鸡肉肥嫩多汁,美极了。
吃完,金晖抹抹嘴,十分诚恳道:“来日子归兄纵然官场失意,也可往后厨一试,我必捧场。”
“难得您狗嘴吐象牙,”秦放鹤懒洋洋道,“免了。”
又用脚踢踢满地狼藉,“有光兄,劳驾。”
我做你吃,我歇你收,很公平。
金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冷着脸收拾了。
吃完了鸡,秦放鹤拿出这大半个月来汇总的册子,朝着空气中用力一抖,干劲十足道:“走吧!”
换场子!
第180章 消失的瓷器(五)
秦放鹤和金晖来到前院,请古永安以市舶司的名义传唤名单上各家的负责人。
古永安粗粗看了名单,发现足有十多家之多,都是有名有姓的民间海商。
他也不敢问缘由,只是立刻点齐人马,分发手令和路引公文,又对秦放鹤解释说:“这上面各家船队多已出海,掌柜的现身在何处,下官也不敢作保,必然有快有慢……”
从南直隶市舶司出海的未必都是本地船队,北到北直隶,南至江浙,西起云贵,未必没人掺一脚。如今大事已毕,好些负责人都陆续返回自家,散到天南海北,快则当日,慢则一两月,实在无法保证。
秦放鹤明白他的顾虑,“提举宽心,我非那等不通情理之人,只要市舶司上下全力配合,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干。陛下那头,自有本官一力承担。”
古永安拱手示意,“多谢体恤。”
通情达理就好,通情达理就好啊!
稍后手令和公文准备好,秦放鹤挨着看了,又将从京城带来的侍卫每组一个编进去,让他们随时注意传令人的动向。
“还有,去传令时,看与之对接的是哪个,神色举止有无异常。若借口更衣或收拾行囊,哪怕他们去如厕,你也要跟着!眼睛一刻不许离开!期间凡有异常,悉数记录在案,如实来报。”
市舶司上下,如今秦放鹤就只相信一个古永安,哪怕这些去传唤的人,里面或许就夹杂着谁的眼线。
众人领命而去。
自始至终,金晖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情有些微妙。
算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秦放鹤发号施令,不得不承认确实部署周密,许多自己没想到的细节,对方都想到了……
“是否太过谨慎了?”他问。
这么一来,他们身边可就完全没朝廷的人了!
“不会,”秦放鹤道,“之前各方之所以没动静,皆因保密之故,如今消息散出去,心里有鬼的,就不可能完全没有波动。”
只要古永安在,他们不出市舶司大门就不会有危险。
他看着那些传令官沿市舶司中轴线快速离去,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最终在尽头的大门口散开,“若有胆小的,保不齐这一诈就会露出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