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鱼港的一年多,秦放鹤无数次梦见家,梦见家所在的那条街巷,这里的每一片瓦、每一根草,都烂熟于心。
而当他真正穿梭其间时,这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充斥着鼻腔的京城的空气的味道,瞬间便安抚了腔子里那颗思乡之心。
惊喜是不存在的,早有管事的在门外翘首以盼,老远瞧见便喜形于色往里喊着报信儿,“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爹!”
秦放鹤刚到门口,一身红衣的阿嫖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下子蹦到他身上,搂着脖子带着哭腔喊:“···你怎么才回来?我和娘都想死你了!”
小孩子们的成长快得惊人,也才一年多不见,阿嫖就成了个大姑娘,挂在秦放鹤身上,叫他有种梦幻般的喜悦。
“是爹爹的不是。”
一抬头,阿芙那双沁着水色的眸子也现在眼前。
当着众人的面,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秦放鹤抱着阿嫖主动上前捏了捏她的手,“我回来了,辛苦你了。”
阿芙想笑的,可唇瓣一动,眼里就滴下泪来,因分不出手去擦,忙推推腿边虎头虎脑的小子,“去。”
两岁多的小子仰头看着抱着自家姐姐的高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良久,扯着嗓子来了句,“你是谁呀?”
“傻子,你爹!”阿嫖大声道。
“爹是啥?”阿姚茫然。
阿芙胡乱抹了泪,闻言失笑,戳戳儿子的脑瓜,“供你吃,供你穿……”
“那是娘啊!”阿姚捂着脑门分辩。
娘每月都有俸禄银子的嘛,给我和姐姐吃穿,家里有没有爹也没啥嘛。
第195章 家人
幼儿的记忆迅速,但是短暂,如果长期不在,遗忘是必然。
阿姚这个症状,非常充分地体现了父母一方角色长期缺失带来的后果:
忘了爹为何物。
但似乎也从侧面证明,只要有足够丰富的精神和物质条件,其实缺一个的话……也没什么大影响。
阿芙生怕丈夫跟孩子生分了,“孩子小,混几天熟了就好了。”
听听这话,多么辛酸,亲爹还得混一混才熟。
可做官的家眷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自家不过外地办差,一年多也就回来了,还有许多人干脆自己带着小妾异地赴任,留下妻儿在原籍照顾父母呢!
秦放鹤叹了口气,对阿芙笑笑,“本就是我的不是,你把孩子们教得很好。”
虽然不认爹这个现实令人沮丧,但至少说明阿姚这小子知道感恩,分得清谁对自己好,而且逻辑思维能力不错。
弟弟再傻,也是自家的,进去的路上,阿嫖就搂着秦放鹤的脖子描补说:“其实您刚走那几天,他也哭来着。”
只是哭了两天,就给忘了……
看着前面被阿芙牵着,还一步三回头的小子,秦放鹤啼笑皆非地嗯了声。
屁大点儿的孩子,根本藏不住事儿,满脸都写着:这人真要住我家啊?
因过分专注于偷窥,阿姚完全没留意到前面的门槛,非常熟练地被绊了个大跟头,所幸阿芙还牵着,整条人就被斜着拉长,滴溜乱转。
秦放鹤:“……噗!”
娘儿仨没等秦放鹤用饭,但厨房灶上一直热着,等秦放鹤简单洗漱完,换了家常衣裳出来,桌上就摆满了熟悉的饭菜。
“还是家里舒服啊!”秦放鹤长长地吐了口气。
“爹你吃这个!”阿嫖帮他挖了满满两大勺肉酱,浇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费力地搅了搅。
上车饺子下车面,如今的人已经有类似的意识了。
秦放鹤是真饿了,眨眼工夫风卷残云一碗面下肚,仍觉意犹未尽。
阿芙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十分心疼,既怕他晚上吃多了积食,又怕吃不饱。
“喝点面汤吧。”原汤化原食。
阿姚就在秦放鹤对面,人小腿短,也不坐着,就跪在椅子上,上半身几乎趴在桌上,好奇且震惊地晃着脑袋道:“你吃这么多啊!”
这么大一碗!比我脑袋都大。
“你懂什么,”阿嫖白了他一眼,“能吃是福!”
这话她从小记到大。
大夫也说过,人爱吃饭,就说明身体棒,真要什么时候没食欲了,那就该病啦!
阿姚急忙忙道:“我也能吃!”
秦放鹤已经换了第二碗,闻言笑道:“哦?多能吃?”
阿姚原本觉得自己跟他不熟,可这会儿也忍不住张开胳膊比划出一个大圈,“这么大一碗!”
阿芙噗嗤笑出声,又对秦放鹤说:“别听他胡说。”
还那么大,那么大都能把你自己装进去了。
“没胡说!”两岁多的孩子已经分得清好赖话了,非常急于证明自己,然而词汇量有限,憋得小脸儿都红了,“我,我……”
秦放鹤见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瓜,“没事,以后吃给我看。”
阿姚没反应过来,给他揉了几下,就有点愣住了。
嗯?
这感觉,好些还不赖!
他的手跟娘的、姐姐的都不一样,又大又厚,很舒服……
等秦放鹤吃完了饭,阿嫖就急乎乎问他在外的经历,问南边什么样,大海什么样,里面的鱼是不是真的能一口吞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