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那些倭国百姓被要求穿汉家衣裳,学习讲汉话时,非但没有多少抵抗,反而还有种类似“啊,我等贱民竟然也能学习昔日只有权贵才能接触的高贵汉学”的微妙兴奋感。
当然,也并非全然没有反对的声音。
但这种声音面对滚滚历史洪流,显得如此微弱,不值一提。
久而久之,竟然也有倭国百姓觉得知足,反过来劝所谓的民间起义军,“那样强大的天朝上国,却不曾随便屠杀我等平民,还允许我们种粮食,为什么一定要闹事呢?”
你们闹事也就罢了,连带着我们也不得安生,真是晦气。
“你们,你们简直糊涂!他们连天皇陛下都害死了,你们是天皇的子民,竟然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背叛吗?”对方气结,却除了“忠君爱国”那一套,找不出别的反驳的话来。
有老百姓不服气,反倒被激出叛逆之心,“原本大禄也不曾攻打我们,分明是那些贵人们主动招惹,后来也是天皇陛下主动投降的,人家还将他好好送去别馆休养呢,好吃好喝不用做活,还有人伺候……”
如果那样的好日子都算被人害死,那干脆他们也被人害死好啦!好歹还能当人上人,受用几天。
起义军铩羽而归。
最底层的老百姓或许最愚昧,但他们也最现实最直接,除非被逼到绝路上,谁跟着你造反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呀!
天皇陛下都投降了,你我还别扭个什么劲!
不过这种程度的汉化,充其量也只是表面的顺从而已,要想他们真正把自己当成大禄人,主动维护大禄的权利,愿意为大禄赴死,仍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
至少要到三代之后,才能彻底消除倭国的痕迹和影响。
到盛和十年,大禄人口已逼近一亿一千万,海上丝绸之路越发成熟。法兰西国租借的港口城市日益完善,大批本国商人常驻法兰西。
这种中西方文化实打实的强烈碰撞和深入融合,迅速催生出另一种崭新的潮流,在后世文化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
因人口众多贸易繁华,文化兴盛,这座被更名为“龙港”的城市吸引了大批欧洲商人、学者前往探索,隐隐有成为新兴欧洲中心的趋势。
汉语成为当地官方语言之一,并进一步向法兰西国等欧洲国家渗透,通晓汉语的欧洲人也成了抢手货,多有贵族家庭聘请了去做教师,而模仿大禄人的穿着打扮也成了最受追捧的风潮。
当然,最好是闪亮柔顺的丝绸上面有精致手工绣花的,这种漂洋过海的奢侈品俨然成了各国上流社会的硬通货,价格可比黄金。
同年,大禄以秦熠为水军统帅兼大使,再次率舰队前往新大陆。
这是秦熠第二次以大使的身份出海,而这一次他们的随行航队中也有两艘蒸汽机船。
之前对倭战争,黑船曝光,消息经各国停留大禄的使者、商人传回各国,所以大禄拥有黑色巨轮早已不是秘密。
但大家也只是听说,却鲜少有人亲眼见过。
直到这一次,秦熠率领船队缓缓驶入法兰西港口,引发了堪比海啸般的剧烈反响。
那黑色船身在阳光下幽幽放着冷硬的光,向下投射出大片阴影,显示出言语难以描述的澎湃压迫和神秘感。
普通船只与它相比,活像不谙世事的孩童站在了巨人身边,后者行进间掀起的浪花都能将一众船舶推出去老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描述,永远也比不上亲眼见证来的震撼。
若非朝廷向法兰西国租借了整座城市,严禁国外船只出入,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可即便如此,也有多国探子和单纯好奇的人想尽各种办法想要一睹为快。
从大禄出发时,船上装载了许多货物,其中就有原倭国海域盛产的圆润海珠,这种特殊的珠宝与丝绸有着如出一辙的温润光泽,据西方人自我理解,这种温润的光泽恰恰符合了东方人内敛的品质,简直是天生一对。
不知从什么时候掀起了不成文的规矩,珍珠应以原产自大禄国的为第一等,搭配大禄国来的丝绸和刺绣,再配上同样那里产出的上等茶叶,那才是真正贵族应该享受的生活。
当然,如果自家的厨师还会一两样大禄风格的点心,那就再美妙不过了,简直能与国王的舞会相媲美啦!保管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都会成为贵族们讨论的中心。
“这叫原汤化原食。”一位身材肥硕的欧洲商人如是说道。
这种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的解释,竟然深受欧洲人民认同!以至于大禄珍珠出口量连年攀升。
作为大禄国内有名的权臣之后、贵族成员,阿嫖和董娘等人也接到许多贵族乃至王室成员舞会的邀请帖子。
当她们应邀前往,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疯狂时,也深觉不可思议!
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认定为大禄最正统的贵族风范。
对此阿嫖还挺不好意思的,谁能想到在国内时,我经常被当作离经叛道的代表呢?
说来有趣,某次舞会上,阿嫖的一件外衣不慎丢失了一颗纽扣,竟被默认为新的潮流,于是接下来几天,城内立刻出现了一大群故意扯掉同样位置纽扣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