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出城,等出了城,薛钰要再搜铺她就不容易了,而且薛钰答应过她,一旦发现她不见了,决不会贸然驱动蛊虫搜寻她的下落,非得等到天黑后再做定夺,那么即便他午后醒来,因着这个承诺,也能为她再争取大半天的时间。
至于那枚藏在珍珠里的蛊虫……赵嘉宁木然地伸手轻抚耳垂,手指甫一触碰,耳垂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早在出府前,她就已经生生将那枚珍珠连带着皮肉拽下——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尝过这么疼的滋味,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肉,疼得三魂七魄都在打颤。
她这十几年过得娇生惯养,下人门仔细看护照料,从来不曾让她磕到碰到,便是国公府败落,她辗转落入了薛钰手里,他也只是言语上对她极尽刻薄羞辱,但并不曾在□□上伤她一分一毫,反倒是对她极尽呵护,因此她还是头一回在□□上尝到这样剧烈的疼痛。
好在剧痛过后,她也逐渐缓过来了,只是伤口血流不止,倒是花费了好些功夫才止住。
她将那枚耳坠扔在了府里的燕雀湖里。
燕雀湖占地面不小,横跨大半个侯府,湖水也不算浅,府里就有丫鬟不慎失足掉进湖里,几日后才被人发现。
所以赵嘉宁此举也算是又为自己多留了一条迷惑薛钰的对策。
——她在她放房里藏了一封绝笔书,大致意思是她虽然喜欢薛钰,但这几日总是梦见已故的父亲,父亲不同意她嫁给他,她既不愿辜负他,却也不能违背亡父的意愿,实难两全,也只能选择投湖自尽。
她生前觉得燕雀湖一带的景致很好,湖心亭也承载着两人不少美好的回忆,所以选择长眠于此,也请他勿要打捞她的尸身,让她能够得以安息。
这一封绝笔书与他驱动蛊虫时为他指引的方向吻合,说不准薛钰便信了呢——这其实是最好的,既信她身死,自然不会再去找她。
赵嘉宁之所以是将这封信藏在房中,而非放在显然的地方——譬如桌案上,长几上,实是有她的考量。
薛钰若是两三日后才醒,那这些考量当然不必再提。
可若是次日午后,那么他首先会想起他答应过她的事,一切等到天黑后再做决断。
这段时间便可先不必让他发现那封信。
等天黑了,他发现她真的不回来了,多半会派人去她的房中搜寻,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以此来判断她是否真的偷溜出府了。
届时自然会发现那封信,这岂不是能最大程度上拖延他么。
至于别的,他也搜不出什么来——发现少了几样首饰么?可他送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少了几样,他又怎么能发现呢,况且,他也不像是会在乎这些俗物的人。
——
次日午后,薛钰从床榻上缓缓睁开了眼,他伸手轻按眉心,不知为何,头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横了手臂去摸身边的赵嘉宁。
往前他们但凡同床,他醒来后赵嘉宁总是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可这回怀里却是空落落的。
他于是伸手去拦。
可却摸了个空。
薛钰一下子清醒了。
他连忙翻身起来,床上果真没有赵嘉宁的身影,一回头,却看到了立在床头的薛剑。
他微蹙了眉,太阳穴胀痛得厉害,目光望向窗外,发现日头的方向不太对:“眼下什么时辰了?”
“回禀主子,已经是未时一刻了。”
“什么?”薛钰面色一变:“今天是我与宁宁的大婚——你们怎么不叫我?这岂不是误了吉时?”
薛剑道:“叫了主子的,但您像是被魇住了似得,怎么都叫不醒。”
薛钰眉头紧皱,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心中忖度道:难道是昨晚那碗助眠药,竟让他睡过了头?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妨,明日在成亲也是一样的——夫人呢?”
“可是主子,明日并非是黄道吉日——至于夫人,属下没看见。”
薛钰嗤了声,便是一副漫不在乎的姿态:“黄道吉日,我与宁宁成亲的日子,再如意吉祥也没有了,难道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黄道吉日?”
薛剑:“…………”
薛剑只能道:“主子说的是。”
对于薛钰来说,赵嘉宁有可能因为他没能在今天娶她而发脾气远远要比他错过黄道吉日这件事本身要重要得多,他也没心思再与薛剑废话:“派人去跟伯爷知会一声,就说我明日再去他府上迎亲,今天我另有急事。”
“急事?”薛剑下意识想问什么急事,转念一想,自然没有比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夫人更急的事了。
但他没想到的事,薛钰去了修竹斋,竟没找到赵嘉宁的身影。
房间里空无一人,就连宁宁也不知所踪。
赵嘉宁喜欢清静,除了宁宁,谁也不许近身伺候,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底下的人见情形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阖府上下谁都知道,小侯爷对那位夫人看得跟眼珠子似得,如珍如宝,若是她真不见了,恐怕整个府上的人都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