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愣。
只见她穿着一件大红织金袄裙,胸前饱满,腰却掐得极细,发髻上簪了一支金步摇,行动间摇曳生姿。
所谓“步摇”,便是美人在迈步时,步摇随着步伐轻颤。
以此约束女子走路的姿态,不可幅度过大。
她行动间明明十分婀娜,并不跳脱。他却仍是觉得那步摇实在摇晃得厉害,晃得他心都乱了。
他看着她,云鬓花颜,面上却覆了一块轻纱,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浓睫掩映,形似桃花,看谁都是脉脉含情。
雪肤月貌,却偏偏面覆轻纱,犹抱琵琶半遮面,愈发勾得人心痒。
教人不由得浮想联翩,那样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下,究竟是怎样娇媚的一张脸。
慕容景喉结微动。
他明明是见过她的,可眼下却仍是觉得那块面纱碍眼:“让你带面纱,不过是近日仕钰正在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当可不必如此。”
赵嘉宁轻轻“嗯”了一声,将食盒放下,伸手从善如流地摘下面纱。
拙火摇曳间,照亮了她完整的一张面容,极明艳娇媚的一张脸,艳杀海棠,灼若芙蕖,一眼望去,竟是美得令人心惊。
赵嘉宁发髻上的步摇在灯光下金光浮动,有些迷人眼。
她早已站立不动,慕容景却觉得那支步摇晃得越厉害了。
他垂眸敛了心神,只道:“不知姑娘踏夜而来,所为何事?”
赵嘉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低头绞弄着手指,犹犹豫豫地道:“殿下,我……”
慕容景扫了一眼放在案桌上的漆盒,微笑道:“你是来给孤送吃食的?”
赵嘉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是,您救了我两次,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听雪说,不如给您做几样您爱吃的点心,也算尽了一点心意了。”
慕容景仍是淡淡笑道:“捞姑娘费心了,如此,孤却之不恭。”
便引了她走到一旁的黄梨木月牙桌旁,与她一同坐在了圆杌上。
月牙桌周身布满雕饰,刻了西番莲折枝,做工十分精致,侯府好像也有这样的月牙桌,只不过没有什么花纹雕饰,薛钰喜欢洗练的东西。
赵嘉宁这么走了一会儿神,再抬起头来时,发现慕容景已经将点心拿出来了,正在提那柄酒壶,便连忙伸手想要去帮忙:“殿下,这怎么能劳烦您呢……”
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心,赵嘉宁怔了一下,立刻缩回了手。
少女指尖微凉,却又格外娇嫩柔软,触及他的掌心,还未仔细感受,便又倏忽收回,只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异常触感,竟慢慢泛上一层细密的痒意。
他慢慢蜷起了手,脸上笑意不便:“还带了酒?”
赵嘉宁有些心不在焉:“噢……许是听雪放进去的,怕光吃糕点太干了。”
“倒是有心了,这些都是你做的么。”
赵嘉宁厚着脸皮道:“是我和听雪一起做的,殿下尝尝看,可还喜欢么?”
慕容景拈起一块枣泥酥饼,稍稍品尝了一口,立刻尝出这是出自听雪之手,却也没拆穿她,只是微笑道;“沈姑娘手艺真好,很好吃,孤很喜欢。”
被夸总是高兴的,虽然赵嘉宁也没怎么真正做糕点,但好歹也帮忙捣了枣泥,因此当他也是在夸她了。
她一向喜形于色,这时便微抬了下巴,眉尾上扬,颇有几分自得之色:“原就是为殿下做的,殿下喜欢就行。”
慕容景看着她这副样子,倒颇像一只翘了尾巴的小猫咪,勾得人心痒。
他望着手中的那块糕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你从前,也帮仕钰做过点心么。”
“啊?”赵嘉宁愣了一下,之后才低声回应道:“他从不让我做这些的。”
慕容景挑了下眉:“哦?那你什么都没为他做过么。”
赵嘉宁眨了下眼,似乎有些迷茫,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慕容景拿出酒杯,替他和赵嘉宁倒了两杯酒,递过去一杯道:“多谢姑娘的糕点,孤敬你一杯。”
赵嘉宁便接过喝了。
似乎是一种什么果酒,很好入口,甜滋滋的,料想应该不怎么烈,便又多喝了一杯。
慕容景本来想提醒她,这种酒虽不呛口,可极易醉人,让她不可贪杯,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道:“仕钰他什么都没让你做……应该很宠你。”
赵嘉宁自然是不认的,闻言立刻反驳道:“什么……他……他只会欺负我。”
慕容景“哦?”了一声:“他怎么欺负你呢?”
赵嘉宁便不说话了,一张脸渐渐浮上薄红,不知想起了什么,眼角眉梢更添一段艳色,妩媚逼人:“……殿下,我不想提他……”
“好,那便不提他。”慕容景又斟了一杯酒,放在嘴边慢慢喝了:“其实,仕钰只是性情乖戾偏激了些,也是被宠坏了,父皇又纵着他,便养成了那般性子……却也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