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冷着脸挣脱了:“陛下说笑了,嘉宁是罪臣之女,怎配接受陛下的册封。如今陛下已经登基,嘉宁惶恐,若继续留在陛下身边,恐污了陛下的圣名,所以恳求陛下,放嘉宁自行离去。”
慕容景危险地眯起眼眸:“你说什么?”
“不待在朕的身边,你就不怕薛钰……哦,朕险些忘了,薛钰他现在已经不要你了,那你离开朕之后又能去哪儿?”
他慢慢抬起赵嘉宁的下颌,眼神上下打量,扯了唇道:“你看看你,薛钰走了,你就跟丢了魂一样,他就这么好,让你们一个个的,都为他神魂颠倒?”
“怎么,你想离开朕去找他?那也要看他要不要你才行。他如今把你视作杀父仇人的帮凶,不杀了你就不错了,又怎么还会像以前那样把你当宝贝?嘉宁,别再任性了,你根本无处可去,还是乖乖留在朕的身边吧。”
赵嘉宁垂眸道:“陛下说笑了,天大地大,又怎么会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只求陛下开恩,念在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少帮过陛下的份上,放我离去吧。”
“何况陛下并非真心喜欢我,之前在我身上下的心思,也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在我身上找到赢薛钰的快感罢了,可如今薛钰都不喜欢我了,您和他比还有意思吗?既然我如今已经没了利用价值,您又何必非要把我留在身边呢?”
慕容景眸色晦暗如潮,眼神带着锐利的审视,久久地注视着她,忽然诡谲莫测地一笑,直教人毛骨悚然:“谁说朕不喜欢你了?”
他近身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幽幽地道:“朕不妨告诉你,朕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朕和仕钰不一样,他开窍得晚,可朕十四岁,就和人共赴云雨了,是朕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婢。”
“朕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她,只不过姿色还过得去,便拿她来泄泄火,后面也要过好几个,虽不算重欲,但也是正常男子,可不知为什么,到了十八岁那年,朕忽然对所有女人都失去了兴趣,无论她们生得有多貌美勾人……朕甚至一度以为……”
“可后来去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南风馆,看到了那些小官,有些模样倒是生的比女子还好,却个个涂脂抹粉,不男不女,他们扭着腰朝朕走来时,朕险些没当场吐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究竟是怎么了,是否得了什么不为人道的隐疾,直到遇到你,不知怎么,你居然能勾起我的兴致,这着实让朕惊喜,这般难得,你说,朕还怎么能放你走呢,嗯?”
赵嘉宁面色瞬间苍白如纸,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说呢?”他手上动作温柔,轻抚着她的脸颊,眼神却不见一丝温情,像是在打量一件好用的器皿:“你我既然两情相悦,自然什么都该做了。赵嘉宁,知情识趣些,朕对你已经够容忍的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每回跟薛钰见面,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他冷哼道:“这些朕都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跟他睡了。”低头扫了一眼赵嘉宁平坦的小腹,他凉凉道:“朕现在对你的底线,已经低到别给朕弄出个什么薛钰的孩子来就行了。”
“——赵嘉宁,朕对你这般容忍,你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从此以后安分守己,乖乖地待在朕的身边吗?”
“别再说什么要朕放你自行离去的话——别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否则,今日既已将话摊开了,朕也不必再装什么温柔体贴,朕可不是薛钰,你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朕这里,不管用。”
赵嘉宁攥紧了手,唇边泛上一丝苦笑,原来这就是她为自己选的良人,实在讽刺。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99章
薛钰回到侯府的时候, 天边正下起了雨。
雨起初并不大,淫雨霏霏,淅沥不止, 只是薛钰在门口站了太久,等到进门时,周身已被雨水打湿。
他身上早已一塌糊涂, 所幸他一贯穿淡色衣物, 今日却偏偏穿了一件玄色窄袖蟒袍, 玄色衬得他更为冷峻疏离, 一尘不染,也掩去了一身的遭污血迹。
只是他站的这会儿功夫,脚下已积了一洼血水。
这是藏不住的。
他动了动已无一丝血色的嘴唇,久久望着设在府门前的灵幡和挂在门檐上的白灯笼,眼睫微颤,似乎有雨水顺着眼睫淌落,
许是失血过多, 他身形有些不稳, 也或许是虽然早已从慕容景口中听到消息, 但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死心彻底,险些支持不住,但到底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灵柩就停放在前厅, 永城侯待府上的人一向宽厚,此时侯府上下哀声一片, 到处都充斥着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薛剑正低着头用袖口拭泪, 一抬眼却注意到进门的薛钰,略一出神, 连忙迎了上去:“主子……您……您终于回来了,府里出事了,侯爷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带了哽咽。
薛钰声音凝涩,动了动嘴唇:“祖母……她老人家还好吗?”
“老夫人听闻噩耗,当场晕过去了,不过已经差人去请了大夫,说是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