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景阅后颇为愉悦,笑道:“赵王这是怕了朕了,这才这么急不可耐地递上折子,算下日子,是仕钰到达大宁的当日,他就命人快马加鞭送上这份折子了,想来不会作假。”
“说什么对朕的忠心天地可鉴,是没那个贼胆吧。看来福王的事委实让他吓破了胆,连救命之恩都不顾了,就这么把薛钰绑了押解进京,这是与他划清界限,跟朕表忠心呢,朕想,仕钰对他一定很失望吧。”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倒真是无趣得紧啊,朕本来还打算再好好敲打敲打他。也罢,既然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朕若是再做文章,倒显得刻意了,总说是朕不容兄弟,这事就先放着吧,也不必追究了。”
殊不知这一放,就放出了事。
赵王说是将薛钰押解入京,可慕容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薛钰,差人去问,回禀说薛钰路上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唯恐赶路加重病情,这才耽搁了些时日,反问慕容景是要活人还是死尸,若是后者,那就好办了,快马加鞭,再过几日便到了。
慕容景想起之前薛钰的确因他父亲之死抱病在身,乍听此言倒被吓了一跳,连忙斥道:“混账,自然要活的!”便也不再催促。
如此过了一个月,再如何感染风寒照理也该到了,慕容景这才察觉到不对。
这时却传来了消息,赵王反了,始知这一切多半是薛钰想的缓兵之计,只怕一开始上路的,根本就不是薛钰,好一招假意献俘,一方面迷惑他,使他疏于防备,另一方面为赵王谋反争取时间。
薛钰,你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聪明得让人咬牙切齿。
——
外面就要变天了,赵嘉宁却一无所闻,甚至都不知道赵王谋逆之事与薛钰有关。
只因她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再打听旁的。
——她怀疑她可能是怀孕了。
照理出了上次的乌龙事件后,她应该对怀孕一事再三谨慎才是,或许她只是跟上次一样吃多了积食,怎么偏偏又怀疑是怀孕了?
只因如今境况不同,她近来郁郁寡欢已久,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勉强喝些白粥果腹罢了,试问这种情况之下,她怎么可能因为积食犯呕呢?
她不由得想到了和薛钰在一起的那几日,是那样不知节制地放纵沉沦,所有的理智考量仿佛都被情yu吞噬,她贪恋薛钰的温度和爱抚,竟忘记她已经许久不曾喝避子汤了,效力大约也早过了。
这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便是哪一次,她怀了薛钰的孩子。
不得不说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如今她的境遇,可谓是如履薄冰,自身都难保了,这孩子的到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为今之计,只能先确认她究竟是否真的怀孕,再行图谋了。
她让听雪想办法递消息给太医署的夏院判夏德运,他早年受过她父亲天大的恩惠,两家一向交好,他应当会帮她这个忙。
慕容景登基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娶了好几个世家女,并立了中军都督府同知李俊之女为皇后,这几日李皇后凤体违和,每日都让夏院判进宫诊脉,刚好给了听雪能遇上他的机会。
第105章
不出赵嘉宁所料, 夏院判在得知听雪是赵嘉宁的贴身侍婢,而赵嘉宁身子不适,但由于位分低, 又失了宠,竟无人前去诊病后,二话不说, 立刻随同听雪前往。
等到了乾西宫的偏殿, 发现这里果真十分冷清, 年久失修, 门帘都已残破刚好今日下了点下雨,连房顶都有些漏水了,门口连个奴才也没有,可想而知赵嘉宁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他昔年与安国公交好,赵嘉宁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前被安国公捧在手心的千金,千娇百宠, 如今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随听雪进入殿内后, 夏德运扫视了一圈里屋,只见屋内陈设简陋,连个像样的物件也没有。
桌上放置了一个瑞兽铜炉, 样式是最普通的,里头燃着的香却名贵。
是一种淡淡的檀香气息, 温和隽永,格外让人安宁。
尾调却带了一股辛辣凛然。
他隐约觉得熟悉, 似乎在谁的身上闻见过……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容色疏淡, 眉目冷峭。
是薛钰。
未及多想,便听听雪解释道:“实在是我们家主子晚上不得安睡,噩梦缠身,唯有闻此香,才有片刻安宁,所以我跟她缝制了一些刺绣托人带出宫变卖,这才换回来一小块香。”
言下之意,是生活困顿,燃此名贵檀香并非有余钱,实乃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其实也是听雪有意为之,把赵嘉宁的境况说得越惨,房间布置得越寒碜,越能激起夏德运的怜惜和不忍,待会若是有求于他,他也更能动容。
不然赵嘉宁虽然惨,但也不至于惨到用刺绣换钱——何况她那歪歪斜斜的刺绣,能换得了钱吗?
从前薛钰送给她不少物件,多是些珠宝首饰,价值连城,她逃跑时挑了几样带着,随便换一样就够她们的吃穿用度了,实在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故意做出这副样子,不过是为了博取夏德运的同情罢了。
夏德运却并不知内情,闻言免不了又是一阵哀叹:“当真是苦了我那世侄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