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越来越大。
直到她们被火光包围,连出去都不能够,这才终于意识到了失态的严重性。
她们开始大声呼救,可外面根本没人值夜, 那些太监哪把她们当回事, 早睡死过去, 任她们喊破了嗓子也没用。
门口的守卫又离她们太远,根本听不到她们的呼救。
事态已经十分危急。
如今没有人能来救她们,她们唯有自救。
她余光瞥见临床的黑漆木案几上放置了一个铜盆, 盆沿上还搭着一块汗巾,这才想起这是方才听雪为她打的洗脸水, 原本她为她铺好床褥后便要伺候她洗脸,可她临时叫住了她说要送给她东西, 她这才没有将铜盆端过来。
那也就是说,铜盆里还有水!
她眼睛一亮, 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小跑到案几边,端来了那盆水。
她将汗巾丢入水里,浸湿后捞出来递给听雪,再拿出一块帕子浸水后捏在手里,举起铜盆从头浇下,大约浇了半盆,剩下半盆浇到了听雪身上,之后拉过她的手,喘息看看着她道:“听雪,你听我说,我看如今这个情形,是没人会来救我们了,我们必须自己冲出去。”
说话间,浓烟窜入口鼻,赵嘉宁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头顶上的房梁被火吞噬,桁条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若是砸在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了!
她连忙用那块湿帕捂住口鼻,拉着听雪的手,想要带她冲出火场。
不料听雪却猛地甩开了她,摇头喃喃道:“不不……你送我的那个首饰匣,还在床上呢,我得把它一起带走!”
“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薛钰送给我的东西,我不是也一样都没带走吗?走了,快点,不然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听雪却像是入了魔怔,怎么劝都不肯听,执意要回去拿那个首饰匣:“那是我的钱,那么多钱……我好不容易才有那么多钱,我一定要带走……”
说着不顾火势,转身跑回床边,寻找那个首饰匣。
首饰匣已经被火烧了一半,她像是感知不到燎人的烫意,执意把它揣在怀里。
赵嘉宁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犹豫是否要自己先冲出去,还是等她一起。
她犹豫的这会儿功夫,听雪已经抱着首饰匣往往她这里奔,其实不过几步路,可就在即将跑到她身边时,房梁上的桁条被火烧毁,忽然砰的一下掉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听雪身上!
五寸粗的横木,重达二十几斤,从三四米高的房梁上坠落下来,砸到了肉体凡胎上。
赵嘉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听雪发出一声极为惨烈的哀嚎。
赵嘉宁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唇瓣,踉踉跄跄地跑到她身边,试图帮她移开身上的横木,可惜那根横木几乎被火焰吞噬,她根本无从下手。
听雪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费力地仰起头,看着赵嘉宁道:“不用……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怕是活不成了……”
她艰难地笑了一下,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眸中有火焰跳动,似乎昭示着勃勃生机,然而眼神到底渐渐黯淡下来,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看着赵嘉宁,眸中似有泪光闪烁,或许是实在没力气了,笑意显得有些轻飘无力。
眼神也渐渐涣散,但还是费力地开口道:“难为你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能想着我,也不枉我跟你一场……你……你快走吧,你眼下穿着我的衣服,待会儿往脸上抹些灰,跑到门口,跟守卫说失火了,赵选侍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虽说你如今被发落到这里,那些人也未必把你当回事……但……但你好歹是个宫妃,他们也明白凡事留一线的道理,何况你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他们也难辞其咎……”
“所以他们一定会赶来救火,听你说里面有火情,情急之下,也必然顾不上仔细察看你的容貌……你便能趁着他们赶去救火,一片混乱之际逃出去……”
说着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推搡了她一下,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你……你快……”然而还还没说完,手便颓然地垂落在地。
咚的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在赵嘉宁心中落下沉重的一记。
她空茫了一瞬,紧跟着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赵嘉宁将食指放于她的鼻端,连一丝微弱的气息也无。
听雪她……已经死了。
她强忍住悲痛,拿过她手里沾湿的汗巾,捂在脑袋上,又用湿帕捂住口鼻,趁着衣服还未干,冒死从火里闯了出去,冲出来时身上已着了火,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终于将火弄灭,长发却几乎被烧焦了一半,一身狼狈,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好在留下了一条命。
脸上脏兮兮的一摸全是烟灰,倒是连抹灰都不必了。
她忍着一身伤痛,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行宫正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