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我们也不得而知,像是芸汐姑娘犯了事,被世子命人拖去审讯了……”
“审讯?”赵嘉宁一颗心突突地跳,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薛钰之前的一句戏言:“谁要是惹你不高兴,我就杀了他”, 一时心慌得厉害, 难道芸汐对她说的那些离间之言被他知道了?可是那些话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她不说, 又怎么传入他的耳朵里呢?
但世上并无绝对之事,何况薛钰此人,一向观察入微,洞察力十分惊人,倘若他看出点什么,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她急急地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一名府兵指了个方向,她便提着裙子匆匆地赶去了, 尽管大着肚子, 但人命关天, 她只能尽力克服。
等她走远后,另一个府兵扯了方才答话的那名府兵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世子临行前, 不是特意叮嘱过,要对夫人守口如瓶吗?你怎么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那名府兵低垂着眉眼, 只道:“我有什么办法?你也听见了,我们要是不说, 她也得去世子那边吹枕头风,到时候够我们喝一壶的。不然怎么说, 漂亮女人都是祸水呢,这点咱们世子真不如殿下通透。”
他算是想明白了,还是赵王殿下说得对,为了世子好,就得除去这赵嘉宁,否则人人皆知这是世子的命脉,想害他的,捉了赵嘉宁去便是,那女子娇滴滴的,毫无自保能力,迟早有一日会拖累世子,还是趁早除去得好。
也因此当初赵王殿下私下找他,授意他故意透露给赵嘉宁消息时,他在听他讲完他的用意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
暗室内。
最难捱的一阵疼痛已经过去了,疼到后来,便只剩胀胀的麻木。
——也是奇怪,左眼眶已经空了,却反而异常得胀,这让她不禁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的眼珠子仍完好无损地待在眼眶内,可伸手去碰,却分明空无一物。
这种诡异的空无感伴随着希望落空之后升起的骇人绝望,实在能催逼得人发疯。
她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右眼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左眼也涌出一股热流,伸手去拭,不是泪,却是血!
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薛钰对她做了什么!
他竟活生生地剜了她的眼!
此前从未听说他对女子用刑,他对赵嘉宁也是千般呵护,万般温柔,她以为他至少是懂怜香惜玉的。
可如今,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瞎了一只眼,就彻底毁容了,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彻底没有了!这让她还怎么活下去!
他倒不如直接一刀杀了她!
眼珠子已经没了一个,脸上淌满了血,剩下一个糊了血和泪,也已看不太清了,她半爬在地上,低头摸索着,想要找回刚才从手心滚落的眼球。
可摸索了半天,也还是没找到。
这时却见薛钰微微弯下身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白,整个人看上去冰清玉洁、纤尘不染,与这糟污腌臜之地格格不入。
银白皂靴上用银线绣了团云纹,他用靴尖将她的眼珠推抵到她跟前。
“芸汐姑娘,”他道:“你是在找这个么?”
芸汐怔了下,看向他靴尖下那颗血肉模糊的眼珠。
下一刻,便见他脚尖用力,对着那颗眼珠踩碾下去。
只听呲的一声,眼珠爆浆,汁血四溅。
原本空了的左眼眶仿佛也跟着传来一阵剧烈的幻痛。
她发出一声惨叫。
“薛钰!”她凄厉地叫喊道:“你这个疯子!你会有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或许吧。”薛钰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过与其寄希望于虚无渺茫的报应,芸汐姑娘,我奉劝你,不如先好好想想,该如何保住你另一只眼睛。”
他用沾血的匕首轻拍她的脸,倒像是很为她考虑:“你年纪还轻,不想就这样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吧?这多不值当。”
“宁宁险些死于你之手,我如今只剜你一只眼睛,一只眼睛抵一条命,已经很便宜你了。”
芸汐用仅剩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他,血泪混在一起,蜿蜒地淌过脸颊,乍一眼望去,颇有些吓人,倒像是索命的女鬼。
薛钰身边的两个府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差没吐出来了,只有薛钰,依旧气定神闲,笑微微地看着她。
只因眼下这种场面,他早已见怪不怪。
芸汐身体早已破被不堪,前所未有的疼痛正折磨着她,但她此刻头脑却异常清醒。
薛钰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她先前,居然还妄想跟疯子谈条件!
他一定会杀了她的,不光是要她的一只眼睛,他更想要她的命!
如今之所以还吊着她的命,不过是还没从她口里问到他想要的。
一旦问到了,那么她离死也就不远了。
她死有余辜,但她不能连累她的妹妹。
——她早已想得不能够再明白了,薛钰连他都不会护,更何况是她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