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钰来了,她顿时有了底气,挽上他的胳膊,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指着那几个府兵对薛钰撒娇道:“他和他……他们都不让我进去……”
薛钰只是笑笑,倒也没发落,只说:“你进不去,我出来也是一样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圆润后脑勺,哄道:“好了,我都出来了,我们回去吧,嗯?”
对慕容桀略一颔首,便要扶着赵嘉宁往回走。
赵嘉宁一见了他就走不动道了,稀里糊涂地点了头,被他搂着正要往前走,忽然想起她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光为了见薛钰,她还要找人呢。
她要找芸汐。
思及此,她连忙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薛钰,神情忐忑:“对了薛钰,芸汐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我听说她犯了事,你把她带去审讯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着轻轻扯了扯薛钰的衣袖,央著他道:“你放了她好不好?”
薛钰神情只是凝滞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略抬了眉,只是不动声色地问:“听说,听谁说的?”
“我……”赵嘉宁咬着唇,到底还是没傻乎乎地全盘托出,别人跟她说了实话,她不能转头就把人给卖了,于是也不正面回答,故意凶巴巴地道:“你管我呢,反正我就是知道,你把人放了不就是了吗。”
薛钰看着她,只觉得她连生气都这般鲜活可爱,他想他也真是多此一问,她便是不说,他难道还查不出么,何苦问出来惹她不快。
“好了,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生气?什么带走审讯,全是子虚乌有,是他们误会了。”
薛钰道:“我不过是让人带芸汐出去治病。今早她在院子里晕倒,我上前察看,发现她脸上出了好多疹子,恐怕是会过人的病,你如今有了身孕,身子最是虚弱,万一被她过了病气,岂非对你和胎儿不利?所以我让人把她带出去养病了,等她养好了病,自然也就回来了。”
薛钰说这话时神情自然,语速流畅,不见丝毫凝涩,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赵嘉宁毕竟道行浅,不知道像薛钰这样聪明的人,说起谎来,自然也是十分的高明,一时分辨不出真假,狐疑道:“真的么?”
薛钰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那我去见见她。”赵嘉宁还是觉得,要见她一面才能安心。
薛钰依旧是滴水不漏:“不是说了,她得了病,恐会过人,宁宁,我只在乎你,可你似乎,更在意你腹中的孩子,怎么,就不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当然,你要是非要见一面,远远地看,也不是不行。”
远远的看,找个身形轮廓相似的人,也就能糊弄过去了——甚至根本不用,以退为进,往往最能打消人的顾虑,而且他知道赵嘉宁有多在乎她的孩子,这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果然赵嘉宁听完后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等她病好了我再见她,也是一样的。”
薛钰弯起唇角:“这就乖了。”
他看着赵嘉宁,觉得他的宁宁真是单纯,既是病了,治不好也是有的,哪里能一定回来呢。
往后她问起,只说还未大好,问的次数了,她也就渐渐抛到脑后了,若还是记着,再说病故身亡,大约也就能接受了。
一旁的慕容桀见状脸色微变,暗骂了一句蠢货,刚想开口提点,就被姚广平拉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慕容桀怎么能忍,他下了那么多功夫,结果赵嘉宁个蠢货,居然三言两语都被薛钰糊弄过去了,他简直是怒其不争,真不知道薛钰喜欢她什么,脑袋空空的笨蛋美人,简直要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
姚广平却示意他望赵嘉宁和薛钰那里看。
赵嘉宁原本都要和薛钰走了,可目光下移,却忽然注意到他衣襟上有几点血迹,那几点血点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其实十分醒目,可她先前光顾着看他脸了,居然一时没注意到。
她惊呼了一声,连忙凑近察看,仰起一张小脸,眼眶红彤彤的,显然是心疼坏了:“啊,薛钰,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薛钰喉头发紧,一瞬不瞬地望着赵嘉宁,心口霎时柔软成一片:“傻瓜,”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拇指拭去她眼尾的湿意:“哭什么,不是我的血,我没事。”
赵嘉宁眼眸氤氲着水汽,雾蒙蒙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点了下头:“噢。”
薛钰弯唇笑了,心口一阵激荡,被赵嘉宁心疼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因真切感受到她的爱意而汹涌沸腾,直冲天灵,他甚至开始考虑什么时候真弄点伤回来,哄她为他掉几滴泪。
他想他真是太坏了,可那又怎么样——他原本,就是这样坏。
他只是想多感受一下赵嘉宁的爱意罢了,他有什么错。
赵嘉宁觉得有些丢脸,皱了皱鼻子,忽然想起来,问他道:“不是你的血,那是谁……”
话还未说完,却忽然听见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隐约是从南监门里传出来。
赵嘉宁觉得那声音耳熟,她想到了芸汐!
那未问出口的话,此刻也隐隐约约有了答案,赵嘉宁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寒意爬上后背,她只觉眼前的人可怕到令人悚然,她快有些看不清他了,她听见她的声音麻木地响起:“不是你的血,那是谁的,芸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