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同样惊诧地看着对面,太子那个软蛋儿子在做什么,队伍里怎么有女人?
两队以马的颜色区分,只见一队白马迤迤然走上马球场,马上各个都是年轻俊俏的少年郎,便是年纪最长的李重润,今年也不过十八而已。然而最显眼的还不是两位郡王,而是一个女人。
任遥一身红色胡服混迹在男子队伍中,她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她,有观众,有上位者,有她的亲人,也有对面的敌人。她对这些打量太熟悉了,女子们嫌弃她给女人丢人,男人们用高高在上的、审判异性的目光凝视她,这些年,她一直在这种打量中度过。
可是这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任遥往前看,正前方是明华章笔直的脊背,上场前,明华章特意低声和她说:“不要有负担,胜负天定,尽力即可”,江陵骑马跟在她身侧,他见她肃着脸,以为她紧张,自信满满地凑过来说:“放心,我们肯定赢。”
任遥再往远望,她找不到祖母、堂叔、堂婶在哪里,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在看着她。任遥无从得知祖母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就像她看不清高台上重重团扇后女皇的表情,但她能看到,明华裳站在马球场边,连蹦带跳、声嘶力竭地对她喊:“任姐姐,加油!”
任遥默默握紧了偃月杆,十年苦寒都熬过来了,区区一场马球赛,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今日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不信她的命就是如此,她不信这世上,没有女子的一锥之地!
在万众瞩目中,裁判高高举起彩毬。猛地一声哨响,绘着七彩祥云的宝毬抛到半空,霎间马蹄践踏,黄沙飞漫,十余名人齐齐策马,交战到一起。
苏行止第二次参赛,还是和皇子皇孙们同场竞技,苏雨霁也忍不住站到马球场边,紧张地盯着场内。明华裳在旁边又喊又跳,端的是旁若无人,哪怕失态的并不是她,苏雨霁也有些尴尬了。
苏雨霁不由道:“你小声些,许多人都看过来了!”
明华裳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她从招财手里接过酸梅汁,狠狠灌了一口,说:“马球赛可以有很多场,可是女子和男子同场竞技,直接对抗王爷的比赛,可能只有这一次了。我自问做不到在被当众拒绝两次后,还有勇气自荐第三次。她做到了,而且敢当着那么多男人的凝视和他们竞争,我真心地佩服她。”
苏雨霁不说话了。她看着场中激烈的马球赛,虽然苏行止也在场中,但她破天荒地,第一次生出希望兄长不要赢的念头。
她不是任遥,任遥却是千千万万个她。此刻无需多余言语,苏雨霁完全对明华裳感同身受。
她也希望任遥能获胜。
第83章 玉碎
魏王和邵王各自心有怨气,一交手就杀气腾腾。魏王那边除了苏行止都是行伍之人,下手凶狠悍勇,也不讲究规则,很多时候直接冲着人来。
在这样的比赛中,别说从乱马中抢走拳头大的彩毬,光保全自己就已经不易。李重润一开场就后悔自己冒进了,早知魏王如此不择手段,他就不应该心软,在自己队伍中塞入任遥、江陵两个累赘,甚至明华章、谢济川两人也可以换下去,换更专业的士兵来。
然而没想到,被他认为是拖累的四人,在马球场上表现出非同一般的老练和默契。他们四人分工明确,往往明华章一个手势另几人就能明白战术,迅速调整位置,偷袭佯攻,突围传球,俱配合无间。相比之下,李重润和临淄王倒成了无关紧要的点缀。
比分并没有像魏王期待的那样拉开,甚至他们队还呈现出落后之态。魏王心生不悦,下手也越来越不讲究。
眼看魏王的人用偃月杆袭人,将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马球抢走,任遥受不了这口气,猛地拍马急驰,贴近对手的马后反身下腰,半个身体近乎腾空在地上,从马蹄间勾走了彩毬,随即用力一击传给明华章。
明华章反应也很快,得到马球后立刻转身,一边护着球一边左右奔袭,迅速拉开距离。江陵和谢济川见状赶紧拦住魏王的人,只见明华章一骑白马如流星飒沓,横穿大半个马球场,突破魏王队伍的封锁,重重一击直入球门。
场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明华裳前面看得大气不敢喘,等她看到任遥身体腾空去抢球时,简直心惊肉跳。
马球非常容易出事故,一旦没坐稳落马,那就要面对几十只马蹄的踩踏,非死即残,闹出人命根本不是稀罕事。
任遥身体悬空,只能靠腿部力量撑着马镫,可以说拿命在冒险,明华裳着实替她捏一把冷汗。幸好任遥骑术和力量都过硬,硬是从魏王队伍手中夺回马球,和明华章配合默契,打了一个绝地反杀。
明华章进球的时候,明华裳嗓子都喊破音了,激动地拉着身边人又蹦又跳:“进了,他们进了!”
苏雨霁被她摇晃得眼晕,费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