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之端着谦谦君子的笑意,颔首道:“平恩王慢走。今日时间紧,来不及和韵娘说话,还请平恩王代我向韵娘说一声。”
韵娘是李重福的正妃,也是二张兄弟的外甥女,李重福今日来张宅,就是打着王妃回家探亲的名义。李重福应是,转身离开。
李重福走后,张易之才沉下脸来,呵斥道:“六郎,还当着平恩王的面,你怎么说起和魏王的事?”
张昌宗嗤笑一声,不屑道:“不过一个庶子,生母不受宠,太子也不在意他,谅他也不敢说出去。”
“那也毕竟是太子的儿子。”张易之不赞同道,“六郎,如今可不比我们最得宠的时候,你再不改改口无遮拦的毛病,迟早要害死我们。”
张昌宗冷笑:“何需以后,现在,就有人看不惯我们,想收回我们的权力了。女皇还没死呢,就有人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是这次不立威,以后那些人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们呢。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张昌宗还大权在握,无论女皇健朗还是病重,活着还是死了,张家都不会倒。”
张易之很了解弟弟,一听就意识到他有想法了。张易之皱眉问:“你想做什么?”
“无非是投桃报李,将他们的话告诉陛下而已。”张昌宗眯眼,一脚踩上红艳饱满的樱桃,慢慢碾碎,“呵,我倒要看看,他们学的治国之策,究竟比我的伺候人之技强多少。”
第140章 杖毙
长寿坊里,一个大娘坐在门槛上,一边择菜一边瞅散布的羽林军。明华裳发现了,主动走向她,笑着问:“大娘好。大娘这是在准备晚饭吗,晚上吃什么?”
大娘是长寿房里有名的热心肠,平日里就喜欢走街串巷闲聊,兴许是社牛之间的惺惺相惜,大娘没有怯场,自如地和明华裳攀谈起来:“晚上打算吃荠菜汤饼呢。你们这是干什么,之前不是问过一次吗,怎么又来了?”
明华裳一点都不见外地坐在门槛边,帮大娘一起择菜:“这一带人多,长官怕坊里藏着炸药,就让我们找一找。大娘,您知道这一带有哪些深居浅出、脾气古怪,儿女不在身边,大概三十到五十岁的男人吗?”
大娘想了想,热络道:“这可多嘞。”
大娘如数家珍般说起坊里各家八卦,只是大娘说的“怪人”显然不是明华裳想找的那种,明华裳听了会家长里短,委婉打断:“大娘,偷不偷情这种事我不知全貌,不敢贸然置评。我说的怪人,是指那种喜欢捣鼓药石,脾气不太好,说话严肃板正,不太讨小孩子喜欢的人。”
大娘听到皱眉:“我们坊里住的都是平头百姓,哪有喜欢研究药的……不过大家有个头疼脑热,都喜欢去问廖大人。”
明华裳试着问:“廖大人是……”
“他也在你们京兆府,好像是个什么参军。”
明华裳心想京兆府什么时候有姓廖的参军了,她在唇间念这个姓,恍然大悟:“您说的是京兆尹廖钰山大人?”
大娘连连点头:“是!他都升到京兆尹了?”
“是啊。”明华裳说,“京兆尹也住在这里?”
“对,就在那边,门口有树的那个院子。”大娘絮絮道,“廖大人是文化人,和我们没话谈,我们也不敢打扰人家,没想到,他都升到京兆尹了。京兆尹是几品官?俸禄有多少?”
明华裳尴尬,委婉道:“这是长官的私事,我们也不好打探。”
大娘失望地哦了声,点头:“也是。不过肯定比我们这些老百姓挣得多,估计再过几天,京兆尹就不住在这里,要搬到东城去了吧。”
明华裳听着大娘的话,心里飞快闪过疑惑,去年九月京兆尹就升官了,参军俸禄微薄,只租得起西城老房子,但三品官的年俸不低,京兆尹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
明华裳问:“大娘,廖大人在这里住了很久吗?”
“十来年了呢。”大娘说,“难得啊,这么多年,总算升了。这些年看他每日早出晚归,经常深夜了还亮着灯,身边孤零零的,连个伴都没有。唉,升了就好,辛苦的人,终归是有好报的。”
明华裳问:“他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住?”
大娘叹气:“是啊,他的妻子生产后没钱治病,没几年就病死了。街坊看他一个人拉扯女儿辛苦,提过给他介绍续弦,他都拒绝了。也是苍天不长眼啊,他好不容易将女儿养大,结果十年前长安出现一场春瘟,他的女儿感染了瘟疫,那段时间长安药价飞涨,他又是没钱买药,眼睁睁看着女儿死了。可怜哦,那个小娘子死时才七岁,要是她能长大,也是你这般年纪。”
明华裳隐约听老衙役提过,京兆尹有一个女儿,只是早早离世了。没想到,死因竟然如此悲怆无奈。
明华裳叹息,继续和大娘打听长寿坊里的事。她正听着,余光扫到苏行止来了,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明华裳和大娘告歉,起身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