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裳低头,看了看黑色铁牌上冰冷凶狠的枭首雕像,再想想自己,只觉得气都不会喘了。
她书读得少,但她记得,朝中并没有玄枭卫这个番号吧?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当内奸监视镇国公府?
这不是女皇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刚夺来帝位的时候,几乎血洗朝堂,大兴酷吏举报之风。她在宫门外设立铜匦,鼓励民告官、官告官。
后来在群臣的劝告下,女皇取消酷吏,告密用的铜匦也渐渐没落了。
今日之前,明华裳一直以为女皇的恐怖统治已经结束了,没想到,那群监察百官、无所不为的酷吏只不过从明面上转到了地下,还换了一个新的名字——玄枭卫。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特务机构,见不得光的存在。明华裳不愿意沾染这些麻烦,婉拒道:“韩将军,我……我脑子不好,反应慢,身体还弱,多跑两步路都能要我的命。我加入贵司,恐怕会拖累贵司的名声。”
韩颉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说道:“这有何难,新兵都是如此,练一练就好了。”
明华裳还要再找借口,韩颉看穿她的意图,抬手止住她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听我说完,再决定也不迟。你可知金牛卫?”
明华裳慢慢点头:“知道。”
天子亲兵,女皇的心腹,进入后就能时不时在女皇面前刷脸,堪称升官捷径,勋贵子弟都挤破头想进。
韩颉道:“实际上,女皇的亲兵有两支,金牛卫在明,玄枭卫在暗,做一些金牛卫不方便出手的事情。只要你做得好,得到女皇赏识,你的父兄、家族,都会因你而获荣。”
明华裳一直不为所动,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突然顿住了。
她是偶然落入喜鹊窝的鸠鸟,她占了真千金的荣华富贵、父兄亲人,虽然这不是明华裳所愿,但她事实上就是欠了镇国公府恩情。她一介普通人,没钱没才,和明家谈回报简直是贻笑大方。
但如果她加入女皇的私兵,为镇国公、明华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他们永远不知道,一年后还是要赶她离开,她也能安心了。
明华裳已经松动了,但还是下不定最后决心,然后她听到韩颉说:“女皇对玄枭卫十分器重,待遇比金牛卫还好,加入玄枭卫不光和朝廷命官一样有禄米、禄田、四季衣服,立了功另有赏赐,就算退出,以后也能一直领俸禄,直到老死。当然,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惠及家族和夫婿……”
明华裳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掐灭了。这就是她梦想的生活,有编制,有俸禄,养到她老死,这不比找个夫婿强?
韩颉知道对于这种勋贵家的孩子,钱财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侧重点主要放在对娘家和夫家的助益上,没想到明华裳却一掌拍到桌子上,斩钉截铁道:“没问题,我接!”
第27章 玄黄
韩颉噎了一下,定定看了明华裳一眼。
公侯小姐他见过很多,美丽的、平凡的、才华横溢的、不学无术的、虚荣的、骄纵的,每个性情都不一样,但她们有一点相同,那就是眼高于顶。
这些贵族小姐生来就没为生存发愁过,不识得人间疾苦,自然视金钱如粪土。她们从没有挣钱养家的概念,反倒对维护家族利益、助力夫家前程更上心,哪怕所谓的家族利益,其实并不是她们的利益。
所以韩颉的话重心放在后半截,对贩夫走卒可用财帛诱之,但对公府千金显然不行。他听闻这位明娘子尚未订婚,韩颉真正为她准备的诱饵,其实是婚事。
她若真能提供有用的情报,让女皇开恩,找名目给她发一道赐婚圣旨,再容易不过。
但饵还没下,鱼就已经咬上直钩了。她如此主动,再结合明家曾是章怀太子亲信,不得不让韩颉多想——她会不会故意答应,借机混入天子亲卫,来为他们家窃取内幕消息?
这样看来,这位明二娘子,远不是传闻中不思进取、不争不抢之人。
韩颉慢悠悠开口:“韩某还没有说完,小娘子这就想好了?”
“想好了!”明华裳道,“哪怕是给掌柜打算盘的账房,年老后还会被解雇呢,天底下有多少不遣散、不辞退还供养终生的职位?恐怕唯有朝廷命官了。可惜我是女子,无法登科入仕,能有玄枭卫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抓住了。”
明华裳只是懒得动脑子,但她不是没脑子。玄枭卫突然把她从大街上带走,还让她见到了直属首领,莫非真是和她商量的?她根本没得选,不如自己态度好点,争取个好待遇。
她确实在愁人手和生计的问题,如果她能加入玄枭卫,那将来立女户、买地契根本不值一提。她现在都不知道杀她的人是谁,可见背后那人枝繁叶茂。仅凭她一个人,斗不过有权有势的贵族,她只能借助一个更庞大、更有权势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