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伊布人生中第一个夏天。
它在往后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夏天中,见证温宁安出落成漂亮的少女。
托温宁安成人宴的福,伊布拥有生平首套定制西装。
环笙酒店消防楼道,它其实有注意到楼上抽烟的男人,那个男人没表现出恶意,它也就没声张。
再后来,温宁安赴英国上大学,可才读一年半,温家发生剧变,她休学回国。
回国后,它和温宁安的生活天翻地覆。
温宁安起先找的出租房,只有独零零一间屋,伊布嫌寒碜,反咬住狗绳,拉温宁安一起离开。
中介笑了笑:“温小姐,你这狗挺有意思。对了,房子租吗?今天签约中介费给你打五折。”
“签的,就要这间。”温宁安拽回萨摩耶,低声安抚,“你跑什么,酒店不让带宠物,再不租房我们要露宿街头了。”
伊布终于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接受过清贫日子的事实。平心而言,除了住宿条件大不如从前,吃穿方面,温宁安仍然让它保持过往生活的高水准。
她背着大提琴,走穴演出赚生活费,回家的时间从不固定。
出租房鱼龙混杂,有一次半夜,隔壁屋醉醺醺的男人竟然拿了把钥匙开房门,温宁安醒来的瞬间,伊布已经把人扑倒在地上。
中介承认,醉醺醺的男人是二房东,做了非法隔断,拿错了开门钥匙。退还双倍押金和已付租金,明里暗里警告温宁安,到此为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温宁安走前还是打了举报电话,至于处理结果,她奔波忙碌找下一处落脚点,根本无暇顾及。
相依为命的一年,搬过好几次家,伊布早已熟悉搬家流程,温宁安打包纸箱,它帮忙递塑料绳和剪刀,并且养成晚上睡门口的习惯。
温宁安找了份新工作,在市区一家进口商超,兼职三班倒的收银员,算是有了份相对稳定优渥的收入。考虑到通勤,她租下长喜街道的阁楼。
汇融商场开业的演出,温宁安遇见秦昭序。
伊布收到秦昭序拔萝卜礼物的那一刻,欣慰地想,秦昭序这个男人简直完美。
然而完美的人带给温宁安最多眼泪。从明市到伦敦,再从伦敦到明市,见证他们分别、重逢、和好。
婚礼上,伊布围观他们交换对戒,心头担忧终于尘埃落定。这回应该不会再有坎坷,它转身回自己座位。
婚后没多久,秦馥昀出生,钟文茵说她长得和温宁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伊布没见过襁褓中的温宁安,正想仔细观察馥昀,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隐约中,听见温宁安惊叫呼喊它的名字。
宠物医院,伊布醒来,就见温宁安眼睛肿了一圈,边上秦昭序心疼地搂住她。
伊布年纪大,心脏出现毛病,医生配了养护心脏的药物,让温宁安好好照顾它。
温宁安吸了吸鼻子,说知道了。
伊布也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化,它拔萝卜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玩到一半,忽然失去兴趣,躺到阳台晒太阳。温宁安便耐心地帮它将萝卜一根根插回坑里。
明市夏夜常有雷暴。这么多年,伊布早就不害怕打雷,然后电闪雷鸣的夜晚,温宁安习惯性下楼探望它。
今夜依然如此。
恍惚中,伊布仿佛穿越时空,看见的不是成年人温宁安,而是昔日给它送降噪耳机的小学生温宁安。
它鬼使神差地跟她上楼梯。
温宁安回眸,笑着问:“伊布,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睡卧室?”
伊布摇摇尾巴。
萨摩耶这一觉睡得很长很累,半梦半醒间,好像被谁紧紧抱着,快透不过气。艰难睁眼,温宁安哭得肩膀都在发抖,一向稳重的秦昭序也红了眼睛,秦馥昀大概听见母亲哭声,也跟着闹起来。
伊布鼻子轻轻拱了拱温宁安肩颈,像从前一样。
温宁安猝然抬起头,汹涌的眼泪抑制不住,“伊布,刚才喊你一直不醒,我以为、以为......”
伊布伸爪子,戳了戳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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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序要去一趟宁波港口,顺带去杭州,探望李裴颂家新出生的第二个孩子。温宁安走不开,他独身前往。
离开前,秦昭序提议:“宁安,这次要去两天一夜,我带上伊布吧,它好久没出门。”
温宁安蹲下问伊布:“你想出去玩吗?”
伊布精力不如从前,但心已经飞到杭州,自觉地咬绳子等在秦昭序车旁。
秦昭序去哪儿都带着它,港口工作结束,径直驶向李裴颂杭州的住宅。
他没安排其他行程,只去了趟灵隐寺。馥昀年纪尚幼,无需请神佛,他为温宁安摇了一支签。
是上上签。
秦昭序仔细折叠收起。
李裴颂笑问:“秦总,不是吧,你还信这个?”
秦昭序也笑:“信,当然信。”
停下脚步,从袋子里拿出一枚小铃铛,系在伊布脖子上。他摸摸伊布的脑袋:“这是送你的祈福铃铛,保健康平安。”
伊布原地转圈圈,弄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在树林清溪间回荡。
李裴颂邀请秦昭序多住一晚,然而秦昭序和伊布归家心切,连夜开回市郊别墅。
温宁安裹一条薄披肩,在花园秋千椅上看书,远远望见驶入的车辆,她合上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