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娍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听不出喜怒:“陈姑娘想让兄长入土为安,就抬回去好好办丧事,在我平南侯府门前磕头,是什么道理?”
天气这么热,眼下陈福长的尸体虽然没有味道,但再晚一点,恐怕就……
所谓高僧之言,恐怕只是个借口,陈家唱这一出,无非就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不敢去镇国公府门口,只能到平南侯府门前来闹。
要是父亲在家,陈良平恐怕会掂量掂量,如今父亲去了南疆,脾气暴躁的三哥也不在家,其他的哥哥们都是读书人,三叔和三婶娘一向明哲保身,不会参与这些事。
母亲、二叔和二婶娘都是性情温和之人,所以陈良平敢到这里来闹。
“高僧说了,要罪魁……要您给我哥送殡,我哥的灵魂才能安息……”陈韵倩又磕头:“求您了,只是走一趟的事,我求您了……”
赵连娍看向陈良平:“陈大人,昨日在宫中,陛下可是当着你我之面说起,这件事情,错不在我三哥?”
“陛下是有此言。”陈良平点头。
这一点,他不敢不承认,否则传到嘉元帝那里,可是大罪。
“那陈大人这就是为何来闹?”赵连娍问他。
“我并非来闹事。”陈良平道:“我只是想让我儿子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赵连娍抬头看了看人群外,云燕没回来,她还得继续周旋。
“陈大人爱子心切,我也能理解。”赵连娍望着他:“那陈大人是想违背陛下的意思,继续拿这件事责备我三哥?”
“我并无此意。”陈良平否认道:“且陛下虽然说,此事与赵玉横无关,却并没有说此事与国公夫人无关。”
赵连娍笑了一声:“陛下也没有说,此事与我有关。”
陈良平不愧是个文臣,嘴皮子倒是利索。
“此事因你而起。”陈良平很快开口。
“照陈大人这么说,令嫒怂恿令郎跑到我的酒坊中,带着三个人,当众调戏羞辱我,还是我的错了?”赵连娍笑望着他:“陈大人若是这个意思,那令郎做出这般匪夷所思之事,也就情有可原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说了,趁着人多,总要把真相说出来。
第182章 朝她而来
何况这话可是在说陈福长没有教养,几乎等同于在扇陈良平的脸。
陈良平脸色难看起来:“国公夫人不免强词夺理,我儿……”
“云燕,这里。”赵连娍忽然打断他的话,对着人群外招了招手。
众人都回头看。
云燕提着两只大桶,从人群中穿过,满头大汗:“夫人。”
“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看大桶里装着什么。
“放这来。”赵连娍吩咐。
云燕应了一声,绕过陈福长的尸体,将两桶火油放在了赵连娍身后,自个儿就在那儿守着。
“你这是何意?”陈良平已经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昨日之事,谁是谁非方才你们一家都说清楚了,也有陛下圣裁,这些,陈大人都承认吧?”赵连娍笑吟吟地问他。
陈良平脸色铁青,看着她不说话。
赵连娍也不在意,继续道:“至于灵魂安息这回事,是真是假没有定论,我只怕陈家请了个假高僧,这般言辞只是为了挑唆你我两家的和气。
再一个,就算此事是真的,那也是陈大人有求于我和我三哥。
我和我三哥要是答应,那是情谊,不答应那就是本分,陈大人实在不该兴师动众,还将死人抬到我家门口来,用以威胁。这不是求人的态度。”
一中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谁都没有想到,传言中“不守妇道、不知廉耻”的赵连娍,说话竟然如此有理有据,叫人信服。
她从来了之后,说话条理清晰,事情前因后果也交代的清清楚楚,且陈良平也都承认了。
场中不少人,对她都有了几份佩服之心,就是儿郎,又有几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侃侃而谈的?
赵连娍真不简单。
“你意欲何为?”陈良平死死的盯着赵连娍。
“要么,陈大人现在将人抬回去,入土为安,今日之事,我只当做不曾发生过。”赵连娍收了笑意,眸色冷了下来:“要么,我就替陈大人火葬了令郎。”
她说着环顾了陈良平一家,稠丽的小脸阴沉下来,气势竟迫人得很。
人群中有不少人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陈韵倩更是胆寒了一下,赵连娍这神情,怎么这么像李行驭,她看着就害怕。
陈夫人则犹豫地看向陈良平,这大热的天,她本就不想过来,奈何此事因她女儿而起,陈良平又死了儿子,在家里发作的厉害,她只能陪着来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希望陈良平能见好就收,她不想硬碰硬,为了个死人不值得。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毫无怨言,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在外面哪里跪过几次?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平南侯府的这些人,她怎会心甘情愿?
“陈大人想好了么?”赵连娍见陈良平一直不说话,追问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良平的脸上,陈良平的拳头握了又松,他心里其实是有所动摇的,因为赵连娍身后放着两桶火油,自然是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