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曲默契十足的合奏仿佛还在耳边,任意音节都清晰如印。奚元钧没想到,无论是上次并不完整留下的遗憾,还是今日酣畅淋漓的完美,对他来说,都似乎不止是与人弹奏了一首曲谱这么简单。
至少他没有当作是一件很盛大的事去深思,然而却在颜姝那八个字后,忽生异况,如山洪爆发,如焰火迸裂。
他低头看去,察觉到胸腔内无法平息的鼓动,越是想平静,反而越不得安宁。
第38章 承诺
自鹤琴台与奚元钧分别后, 颜姝不再外出走远了去寻他。按照规律,奚元钧接下来又会闭关一段时间潜心学问,因此她也安分地待在小院, 想出去走走也在附近,并不走远。
头面的打造是个细致活,两位工匠四到六日才能打出一支首饰来,头冠要用的时间更久。
进了六月后,天气渐热,除了首饰监工,颜姝便不大在外走动了。因此她不知道奚元钧已经离开昱王府的事。
奚元钧从昱王府回国公府时,小厮思远试探多嘴问了一句:“世子爷, 要不要小的去给颜姑娘送个口信?”
如果是以前,恐怕思远这多嘴多舌的言行要被奚元钧责骂, 不过这回, 他并没有怪罪小厮越界:“不用,不多生事。”
毕竟是在昱王府, 别人的地界。颜姝暂住的位置还在昱王妃身旁。之前颜姝派丫鬟过来送信是没事的,外院人少,下人又不认识她。但要是思远去内院传话, 极容易被发现。
从那日家宴时能看出来, 昱王妃虽请了颜姝来府上做头面, 以礼相待,对她也亲热, 但那都是表面功夫。其实高高在上的昱王妃并未将人放进眼里,不喜看到平民女攀高枝的行为。
奚元钧离开昱王府又不算大事, 没有必要非派人告诉她一嘴。为了这等不紧急的事,若害她毁名声, 实在得不偿失。
思远回过味来,连连点头:“还是世子爷周到,小的是想着,知会颜姑娘一声,免得她白白去园子等人。”
这话就更不该说了,奚元钧瞪了思远一眼,思远埋下头去。他心想,没法啊,主子爷不解风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要帮主子想得周到。
但其实奚元钧还落后他的想法好几层,他默默在心里想,“等他”?难道颜姝在园子里,是特地为了等他?这要怎么等,那么大的花园,提前没个约谈,怎么会碰到一起呢。奚元钧一直以为两人三次碰面都是偶遇。
若没思远提出来,他决计想不到这一层来。
所以,过了许久,都走过一整条街,思远忽然听到主子说:“颜姝去园子是为了等我?”
思远纳闷,不然呢?不过他不敢说得这么直白,毕竟也只是他的揣测,若颜姑娘没那个意思,他这么断定,对颜姑娘的名声很不好。因此思远斟酌着说:“小的不知,小的也只是猜测。兴许,世子爷和颜姑娘就是那么有缘分呢?”
奚元钧又久久沉默。他觉得不是,至少不该是。颜姝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怎么能做出一声不吭天天去园子待着,就为了碰巧能遇上他这种事呢?
在奚元钧来看,全都是因为恰好遇见,所以碰到了一起。就算颜姝是去等他,那也要足够的运气才能碰到。守株待兔这种事,能成的几率可不大。
殊不知,奚元钧全败在太坦荡太正直上,所以才会偏信二人能遇见“都是缘分”,颜姝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估计还得给他道一声谢。
之后的日子,不知道奚元钧已不在昱王府的颜姝,还是又去了园子好几回,想碰运气。可人都不在,怎么都是碰不着的。不过没见着人,颜姝也并未失落。偶遇本就是难事,哪能回回都有好运气?再说,她也知道奚元钧有可能回家去了。
待一整套头面完工时,已六月十二日了。殿试在六月十六日,这个时间,奚元钧怎么也该回了国公府去。
对于奚元钧的不告而别,颜姝并不介意。她对奚元钧了解不算多,但知道他是个有分寸有成见的人,他没有告诉她走了,要么是觉得不用多事,要么是觉得不能这么做。
或许,在奚元钧心里,两人的关系本就还没走到需要告备的程度。这也正常。
头面完工后,颜姝亲自挑好木箱、托盘,领着人为王妃呈上成品检阅。
数样首饰如流水一般在昱王妃面前展示而过,昱王妃的眼睛一亮又一亮。只看图纸和看成品是完全不同的。纸上画得好看,做出来的东西未必好看,相反也是如此。但画在纸上好看,做出来更好看,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尤其是那瑞云菊的头冠,在此之前,昱王妃从未在任何大大小小的场合见到像这顶头冠一样,同时集雅致与大气于一身的好东西。
头冠底部是一整体的,往上随菊瓣舒展,延伸出用碎白玉做的繁缕花、紫石英做的小凤眼莲,头冠背后金托架也做成镂空的样式。整个头冠是花冠的形势,搭配得益,颜色惊艳又收敛,美得恰到好处。
昱王妃当即就命丫鬟为她戴上,在铜镜前美美地欣赏了许久。随后满心欢喜地夸赞颜姝:“做得好,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