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几口,手里的坛子见底,她随手将酒坛子放至一旁,却没留意到酒坛子脱手后并没有放稳,就这么从房檐上滚了下去。
她全然不知这些,还盯着谢长绥手里的酒,作势要去抢,并悠悠道:“你身子不好,给我喝吧。”
话音落下,她倾身而去,双手抱住他手上的酒坛子。
然而下一秒,“啪——”的一声蓦然在宁静的夜晚突兀响起,瞬间惊醒了醉眼迷蒙的姜挽月。
她把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按了按脑袋,又忍不住嘴馋,喝了几口里面的酒。
谢长绥已经瞧了她许久,见她很快把这半坛也喝完,便好心提醒:“我随身袋里还有许多,姑娘想喝多少?”
“嗯?”姜挽月转过头看他,双颊漫上红晕,一双眸子难得懵懂,她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比了个一的手势,说:“你的酒有点醉人,喝多了不好。”
“是吗?可你已经喝了两坛。”他噙着笑垂眸看她。
姜挽月摆摆手,无所谓道:“那就再喝一坛……老实说,还挺可惜的,我之前都没有尝过我们那儿的酒。”
他顺着话问:“为何?”
“因为刚成年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姜挽月感慨着,说起这个就如同想起了伤心事一样,她长叹一声:“还是家里好啊,在家里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哪儿需要担这么多责任……”
谢长绥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默了默,意味深长道:“觉得这么多条人命压在身上,压得喘不过气了?”
本该如此的。
然而姜挽月却认真摇了摇头,又喝了几口酒,将一切烦心事抛之脑后,畅所欲言道:“其实也还好,坦然接受就好了……我就是,有点想家了而已……”
少女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失落的情绪溢于言表。
谢长绥不禁深深看她一眼,追问:“还从未问过,姑娘来自何处?”
闻言,姜挽月笑着动了动唇,刚想说自己家里的地址,然而看着眼前这陌生而熟悉的环境与楼房,她的眸中闪过茫然。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回不去了啊。
她又忽然偏头盯着谢长绥的脸看了半晌,视线从他的眉骨缓缓下移,对视过那双深邃瞳眸,再点点将目光落在他被酒润过色的绯色薄唇上。
少女的视线明目张胆,也过于炽热。
他垂眸,只见她微微蹙起秀眉再缓缓抬眸,随后他静静与之对视。
“是你把剑送给我了。”她忽然说起这事,百思不得其解道:“这么好的剑,你怎么舍得的……”
“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日后对我下手?”她眯着眼朝他逼近,仔细打量着,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此话一出,连一贯镇定自如的谢长绥也不禁愣了一瞬,旋即低低笑出声,垂眸欲说话,却见她逼得有些近,于是用两根手指将她的脑袋推远。
他盈盈含笑,戏谑道:“姑娘,你醉了。”
“你不回答我,是心虚吗?”姜挽月抓着他的手推远,执着逼问:“你会杀我吗?”
谢长绥也不知她为何如此执着。
分明醉得这么厉害,却还记得这些,非要问他要个答案。
而他也不正面回答,岔开话题道:“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天临国的百姓?姑娘当真能救下他们吗?”
“你好像也很关心他们的死活?”
谢长绥一时间没说话,姜挽月的脑子里想了许多,又突然冒出一句:“昨天我看见你和我一起哄那个女孩开心,还给婆婆体内输送法力……你的心情是不是其实也和我一样?”
谢长绥仍旧一字不语,只是半垂眼,静静地看着她,仔细听着她在身旁说话的声音。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但是……”
但是所有人都说他坏,种种迹象也表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杀人魔。
后面的话她说不上来了,脑子也有些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若风吹即散般。
他道:“想知道为什么?”
她懵懂点头。
谢长绥哂笑一声,低低道:“于心有愧罢了。”
于心有愧,为什么会有愧呢?
姜挽月似懂非懂,欲要继续追问,回头却见他正在喝酒。
她喝酒,是因为心烦意乱无处发泄。
那么他呢?
这么晚,却有闲心赏月吃酒,看她练剑。
她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此时此刻的他们是有些相同之处的,于是静静看着他。
她突然劝哄道:“别不开心了,虽然他们过得这么苦我们很难过,但是没关系的,我们这不是来了嘛,我们一定可以帮他们过得更好的。”
说这话时,少女满脸醉意,可那双眸子却尤为清亮,仿佛从她眼中便能窥出一些希望来。
见他似乎是不相信她,于是她信誓旦旦道:“相信我。”
他心下一动,眸光幽深晦暗地看着她,良久之后,才道:“姑娘怎么当真了,我喝多了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哪句?”
“我说于心有愧那句。”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我看姑娘挺难过的,所以顺着胡说罢了。”
姜挽月:“……”
她好像更难过了,又被他给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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