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间出手朝着谢长绥的脖颈而去,然而眨眼的功夫,谢长绥已经带着姜挽月逃离了这里。
他的脸色顿时血色全无。
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中计了!
姜挽月已经被大阵的力量逼得难受至极,可还是能保持清醒,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谢长绥身上,被他搀扶着。
她说:“你以为你的什么封印阵谢长绥就看不出么?早在进殿的时候他便改了你的阵法,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动你的封印阵也废了!它根本就封不住他的修为!”
“若不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我们也不必陪你演这出戏!”
“若不是你以魔骨换了他的剑骨,他即便做不了剑修也可以成为阵修,就因为你换给他的魔骨,让他只能为魔,世人都称他为魔头,人人喊杀。”
谢长绥缓缓将姜挽月唇角的发丝拨开,听见她笑着为自己不平。
“有的人生来便是修道的奇才,历经千百磨难也仍然坚守道心!可有的人,亦正亦邪,一念之间便成祸患,修炼不精,你怨天尤人,却从不知道自己生来便注定与道无缘,若无道心,谈何成仙?”
“道心?”瞿鸣之听了许多,听到在意的地方竟听得发笑,“道心难寻,与修道何关?你一个丫头懂什么?”
瞿鸣之还欲说什么,身后却传来太初宗主的声音。
“从此刻起,我便废除我太初剑宗除魔的宗旨,但往后手上沾了我人族血的魔,还是该杀。”
詹信冷笑一声并未反驳。
见此,其余三宗纷纷效仿。
瞿鸣之身形晃动,踉跄着倒退几步。
结束了……
他看着太玄宗内在场的所有弟子,以及这些宗主长老。
都结束了。
他跌坐在高位上。
陆云山不知何时凑到姜挽月身边,嘀咕:“他不是挺能吗?怎么不继续发疯了?”
谢长绥看着此刻失魂落魄的瞿鸣之,眯眼:“因为他认输了。”
“怎么个认输法?”陆云山不明所以探头。
“阵中人大殿内的几十人,加上殿外广场共上万余人。他只要对我们下手,詹信会立刻率军闯入中断阵法。”谢长绥说,“他的死期到了。”
陆云山却不信,“你们魔族人有这么好?更何况还是他?”
对此,姜挽月也偏头看向他,求解。
谢长绥面色惨白,眼底却含了柔情。
“他刚刚代表魔帝与你们订下约定,答应你们的,他不会食言。”
也正是因为詹信言而有信,才会受他坑骗。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太玄宗内的凶杀大阵自外被詹信生生劈开。
自此,天光大亮,修为倒回,一切复原。
而瞿鸣之的神境,也不过是在大阵中的昙花一现。
陆云山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都回来了,不难受了?”
他说完抬眼,却看见谢长绥忽然迈开步子朝着瘫坐高位的瞿鸣之步步逼近。
瞿鸣之被阵法之力反噬,浑身虚弱不堪,他的灵力也源源不断地开始四处溢散着。
瞿鸣之看着他,嘶哑着嗓音,恍惚问:“你要拿走为师的剑骨了吗……”
谢长绥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他这副可悲模样,手腕一转,收回地上瞿鸣之落在地上的剑。
虽无法使用出它的力量,可当作一把普通的剑……
杀人,足矣。
大殿内,“噗嗤”一身,是身体被贯穿的声音。
“嘀嗒……嘀嗒……”
那是剑锋的血珠往下砸的冰冷声音。
五大宗,上万人,亲眼见证这个魔族人杀了太玄宗主。
据说,那曾是他的师父。
这一刻本该是畅快的。
可姜挽月知道,这一剑根本无法抚平谢长绥所经受过的伤痛。
她记得,他曾说,要将瞿鸣之剥皮刮骨,让他痛不欲生。
可他到底是没有这么做。
很久以后,她闲暇时,忽而问起他这件事。
他说:“因为你对他说的那番话。”
他说:“我不想和他沦为一种人。”
可那时她想了很久,再没能记起自己曾说过什么,又到底是哪句话触动了他。
……
那日后,谢长绥长睡不醒。
师父说是他的身子早该垮了,全凭心中执念撑着,执念散去的瞬间,这人啊,也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只问一句:“还能醒来吗?”
师父说了四个字:“全凭机缘。”
机缘吗?
姜挽月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卷婚书,这婚书有撕毁的痕迹,可在谢长绥昏睡的期间,她又拼凑了起来。
她可以看见姻缘书中,苏轻竹和谢长绥的姻缘终止在了大婚的前一日。
姻缘书上虽是如此写着的,谢长绥的命定之人也还是苏轻竹,可她总觉得这一切从未改变过,改变的,只有姻缘书。
也许在她所看不见的地方,她与谢长绥的姻缘一直都在续写着,若她当初从未更改过,便可以看到他们的结局。
可她更改过姻缘书,姻缘书变了,她无法知道谢长绥到底还会不会醒来。
她缓缓收起婚书,回头看向床上静躺的谢长绥。
她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他的执念,便只有杀了瞿鸣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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