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贺兰启也得知了消息,他醉酒大笑:“赫连来了死了,尉迟来了逃了,如今又来个霍氏。李宜啊,你主子要逃了,你还站这里作甚?”
李宜道:“酒伤身,陛下不宜多喝。”
“你这个奴才,倒是有意思。”贺兰启道,“不过,你留着也好,反正朕也不过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一介狗奴才,尉迟氏也不会管你死活。你留下来,倒可以跟朕说说话,说说阿忘。”
“不知为何,她在时,朕烦得紧。不在了,倒有些想念。”贺兰启笑道,“霍氏要来了,天下将变,唯独没有我贺兰氏的容身之地。”
“梁国,梁国,”贺兰启眼眶微湿,指着窗外道,“李宜你看,日落西山了。”
“朕这个亡国之君,名启,真是天大的笑话。”贺兰启道,“朕这一生,从来没有恣意过。
“只有酒,喝了酒,解千愁,可朕喝得不够多,旧愁未解,新愁又添,愁上心头,新仇垒旧仇。”
贺兰启踉跄着站了起来,拔出一旁长剑,借着酒意对着空殿胡乱砍杀。
一边斩一边吟:“岁遥遥兮难极。冤悲痛兮心恻。”
“肠千结兮服膺。于乎哀兮忘食。”贺兰启剑指红霞,悲怆痛吟,“愿我身兮如鸟。身翱翔兮矫翼。”
“去我国兮心摇。”贺兰启扔了长剑,踉跄倒在地上,心饮恨,双眼阖,“情愤惋兮谁识啊*……”
第87章 乱世娇藏27 周岁宴
尉迟一族南逃, 其余势力献城投降,皇城不攻自破。
霍玉驽入主皇城,一边肃清整顿,一边派兵追击尉迟氏。
除了杀了些辎重过多跑得慢的纨绔子弟, 尉迟毅一家早已逃之夭夭。
而朝堂上下, 不过月余, 绝大部分重要位置全换成了霍氏麾下能臣。
霍玉驽升任大司马, 都督中外诸军事, 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霍玉驽一边清洗朝堂, 一边派兵平定举兵动乱的各地。半年后,梁国上下平定,霍玉驽派重兵护送阿忘入皇城。
再见霍玉驽时, 阿忘的孩子都快周岁了。
霍玉驽接过孩子抱在怀中逗了会儿,问阿忘有没有取名。
阿忘摇头:“只是叫他小蛮,大名未取。”
阿忘看着窗外飞雪, 浅笑:“我总觉得大哥没有死,我等他回来亲自给小蛮取名。”
小蛮抓着霍玉驽的食指要往嘴里送,霍玉驽不准小蛮舔, 点了点他肥嘟嘟的脸蛋,将孩子递给奶娘了。
“我一直派兵在找, 或许某一日, ”霍玉驽低声道,“大哥就回来了。”
阿忘支着手肘望窗外的雪, 道:“玉哥, 兜兜转转, 我们一家还是未能团聚。虽然想起过去,可总觉得不真切,仿佛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霍玉驽示意奶娘退下,屋内无人后,霍玉驽难以克制地将阿忘搂入了怀中。
阿忘没有挣扎,她靠在霍玉驽胸膛上,心中惆怅。最难过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阿忘不想一人承担这份痛苦,她才十八,她不要永远沉溺苦海。
霍玉驽心跳得很快,手却慢慢地顺着阿忘头发,他问她怎么不多戴些钗环。
“太重了。”阿忘轻声道。
“那都取下来。”霍玉驽徐徐取下钗环,阿忘一头乌发全然滚落,他抚着她的发,抚向她脸颊,往下抚时,阿忘没有拒绝。
她知道他让重兵带她来皇城是为的什么,若要她守寡,留在靖安便是,何必非要她带着孩子到皇城来。
她在靖安虽过得也还成,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主公留下的寡妇,要她服丧穿素服,要她面上无笑颜,前者她不反对,可后者令阿忘心中极不痛快。
她死了大哥死了夫君自然苦痛,可若外人逼迫她必须时时刻刻一副伤悲难掩的模样,她心中不免生出恼意来。
她伤心是为大哥,不是为了惺惺作态给那群人看。
靖安城里没了霍瑛,孤儿寡母没了庇护,她一边被人明里暗里觊觎,一边又被那群人以德行操守为由管控。
如果霍玉驽当真任由阿忘在靖安城里自生自灭,阿忘根本不敢想象几年后她会是什么遭遇。
其中甚至有一人,说她落泪甚美,主公在九泉之下看了一定欣慰。
那人目光看过来时,阿忘倍觉恶心。
靖安城是霍瑛的大本营,霍玉驽在此的势力不算强大,如果真是如铁桶一般,阿忘也不会得知霍瑛身死的消息了。
霍玉驽派重兵来接她时,阿忘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就算她知道他要她,她也愿意。
跟玉哥在一起,总比被这些人玷污好。
再呆下去,霍瑛的余威总有一日会散,到那时,她的处境只会越发不堪。
她需要霍玉驽的爱,她的孩子也需要。
霍玉驽抱阿忘上了床榻,阿忘微喘着,按住了霍玉驽,事到临头,她又有些怕。
他是以什么身份要她的,只是一晌贪欢,还是会娶她。
阿忘知道霍玉驽对她有执念,可这份执念能让他做到什么地步。
她早就不是四岁的阿忘,不会满足于一块糕点一颗糖。这么多年过去,霍瑛霍玉驽不在身边的日子,阿忘早就长成了另一番模样。有过去的影子,但不是过去的奶娃娃了。
她需要自己过得好,活得久,哪怕是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阿忘也绝没有想过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