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哼了一声:“又来这一套,想让我给你当僚机就直说。”
忽然美女动了动肩膀,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方维立即不笑了,压着声音说道:“咱们还是走吧。”
“又怎么了?多么漂亮。”
“这是你的病人家属。”
高俭吓了一跳,认真看了两眼:“确实眼熟,我知道了,是那个郑佳瑞的小三她姐姐。”他叹了口气:“基本的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病人家属就算了。你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她是个律师。”
方维话音刚落,忽然酒保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两杯橙汁,“那位小姐送你们的。”
高俭与方维面面相觑,眼光又齐齐落在谢碧陶身上。她端着杯子优雅地走了过来,嘴边带着一抹笑容,半个酒吧的眼光都跟着她移动着。“高先生,方先生,不介意一起坐吧。”
方维很尴尬:“怎么让女士请客,太不好意思了。”
“这倒没什么。”她微笑了一下,又转向高俭:“谢谢高主任一直关照我妹妹,不过她可不是小三。外边传闻都是谣言。”
高俭虽然是一贯的脸皮厚,此刻也忍不住尴尬,他咳了两声:“对不起。”
“没关系。”
她笑眯眯地看着方维,“我怕方先生不能喝酒,所以点了橙汁。”
方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两种选择,“绝症是装的,就想和我套近乎”,“绝症是真的,生命最后时刻的放纵”。他权衡了一下利弊,选择了第三条路。他打开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谢碧陶:“前几天误诊了,一场乌龙,我没事。”
谢碧陶收到了,眼睛里闪出一丝喜悦,发回一句:“我很替你高兴。”
高俭将那杯橙汁一饮而尽:“你们先聊聊吧,我有事先走了。”
方维也跟着站起来:“时间不早了。”
高俭按着他的肩膀:“你跟这位美女的确有缘分,再聊两句。”
他大踏步地出门去了。方维摇头道:“谢律师,叫你破费了,饮料的钱我转给你。”
“不用客气。”谢碧陶小声问道:“你平时也喜欢听音乐吗?”
忽然手机叮咚叮咚响起来,是卢玉贞的电话。他走到略微安静的地方去接。
她的声音变了,沙哑得很厉害,简直不像她本人了,语调有点焦急:“方大哥,病理结果我在系统里查到了,咳咳……”
她咳了两声,有点喘不上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方维只觉得心脏被重击了一下,他说道:“我能听见。”
“是良性的,良性。”她把“良性”两个字咬得很重,“你可以放心了。”
这句话好像让他的四肢百骸都热起来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发着酸。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卢玉贞也沉默了一会,“别紧张,别激动,没事的,就是息肉。”
“谢谢。谢谢你特意告诉我。我很高兴,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他控制着声音。
“那就好。”
“你……你是不是病了?”
她咳得有点深,“就是普通感冒,吃了药,躺躺就没事了。”
“好,注意休息。”
“嘟嘟”一串响声,卢玉贞挂了电话。方维深吸了两口气,闭上眼睛。
高俭的话突如其来地在脑海里回响着,“你知不知道世上最玄妙的事就叫“感觉”。”
“你又想图点人间真情,那可比什么都宝贵,可遇不可求。”
台上的歌手在悠悠地唱着老派的情歌,念啊,怨啊,求不得,爱别离。台下有人在缠绵拥吻。
他在乱糟糟的思绪中寻到一丝清明。“我找到感觉了。”
第31章 咨询
方维望着手机屏幕出了一会神,才回到座位上。谢碧陶见他眉目间忽然有些异样的神采,衬得整张脸像是年轻了十岁。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方维笑了笑:“好像重新活了一回。”
她也跟着笑了,举起手里的杯子:“庆祝一下。”
方维很礼貌地跟她碰杯,“突然觉得以后每一天都是赚的,要好好活。”
谢碧陶很赞同:“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其他全部是虚无。”
方维点点头,沉吟了半晌才问道:“谢律师,咱们俩算是朋友吧。”
“当然是。”
“我咨询你个问题,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回绝我了。你觉得哪方面不大合适?”
谢碧陶被他的直白吓了一跳:“咱们……要说那么清楚吗?我觉得做朋友挺好的。”
“哦,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死缠烂打的意思。这些年我被女生拒绝的次数不少,大概心里有谱。我只是想咨询一下,从女生的角度,哪方面是不能克服的困难?”
她看方维的脸色极其严肃认真,语气也是郑重其事。她很冷静地在脑子里将思路慢慢过了一遍,才斟酌着说道:“方科长,你的相貌、工作都很不错,人也温和有礼貌,只是给两个孩子当后妈,对女生的挑战太大。首先是财力上,在北京养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少说也要一百万起步,更别说日后孩子结婚成家,要有物质上的支持;其次是情感上,要和陌生的孩子分享感情,本来就是反人性的,不是说女生不善良,而是谈恋爱结婚总要有两个人的空间;还有就是夫妻俩要不要生孩子,生完孩子之后,还能不能一碗水端平,人总是会本能地偏向自己亲生的孩子;最后就是一些生活矛盾,孩子能带来一些额外的矛盾,万一夫妻吵架,孩子参与了,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方维的表情,见他一直很平静,才微笑着说道:“我是做律师的,见多了恋爱时海誓山盟,离婚又打得头破血流的案例。感情基础好的尚且闹得很不堪,我自问是个普通人,可能没有办法处理这样复杂的关系。对不住了。”
方维听得非常认真,“没什么对不住,我要的就是这样诚恳的话。那我需要非常努力,才能抵消这些吧。”
谢碧陶小心翼翼地说道:“方科长,你是个好人,不过……”
他想了想,“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没有一夜暴富的可能。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两个孩子。那么其实谁跟我在一起,获得幸福的概率很低。”
谢碧陶听他说得坦诚,也放缓了语速:“其实……幸福是个人感觉。我的分析只是把所有感性的因素都排除了之后,得出来的理性判断。可能也是工作的原因吧,要求我们要时刻理智。”
方维若有所思地笑了:“怎么每次都跟做咨询似的,这样下去要向你交费了。”
谢碧陶笑道:“情感咨询我可不是专业的,哪里敢收钱。”
两个人默契地出门打车。路边也有男女搂抱在一起,抵御着寒风。方维问道:“我住医院附近,要是顺路的话,我带你回去。”
“现在不顺路,我最近正在医院附近找租房,想搬过去。”
方维笑道:“找得怎么样了?”
“看了几处,还没定下来,卢医生说她租的房子年底到期,我还没去看。”
方维忽然心里一沉:“那她去哪儿?”
“她说准备结婚了,男朋友买了房子。”
他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恍惚着上了出租车,标志性的建筑物一座一座从眼前经过。路边的树木叶子已经落光了,树杈在风中摆动。后海的灯红酒绿仿佛只是一瞬,而生活终究要落在高楼里的一个个小窝里。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本地人,说话有点逗:“哥们,你没喝酒吧?”
“没。一点都没喝。”
“那就好,最怕拉上喝得不着四六的,死活说不清自己家在哪,还不敢扔下,怕大冷天的出了事。上回有个哥们喝多了,一边哭一边跟我唱,死了都要爱……多不吉利啊你说是不是。也就是你们这些年轻的经折腾。”
他跟着麻木地笑。他刚刚发现自己是有感觉的,想到她会动心,就是胃里抽抽一下,五脏六腑都带着点麻。但是……她就要结婚了。是的,她穿了婚纱,虽然照片没有拍成,但是早晚会换一天补拍,像所有情侣婚纱照的主人公一样甜蜜对视,牵手亲吻……那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翻开通话记录,好像也只有一分多钟,她声音很哑,感冒肯定不轻。她吃过晚饭了没有,能吃下东西吗,李义看上去不像是能给她做饭的人……算了,他们毕竟是男女朋友,做不做饭又有什么要紧,或许她也不介意。不过……她到底吃过晚饭了没有?
他望着窗外,快要到了,车在红灯前停下。外面就是她住的小区,夜深了,只有街边的饭店绝大多数都已经打了烊,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方维忽然瞧见一家粥店,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叫道:“师傅,在这停吧。”
“啊?不早说,这儿不能停。”
“那就过了路口,靠边就能停了。”
他下了车,走进这家粥店。店面很小,几张桌台,没什么客人,老板娘在柜台里玩着手机,懒得抬头,指一指上头的招牌:“就剩下南瓜粥、紫米粥和八宝粥了,小菜有花生米、酸豆角和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