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过去:“好。”
车重新发动起来,开了暖风,栗子的味道更加浓郁起来,熏得他心神一晃一晃。
卢玉贞戴上口罩,往小区里走去,忽然手机叮咚叮咚响起来,是谢碧陶。
“卢医生,我正好在附近,想看看你的房子,请问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你来吧。”
她发了个定位,又不放心,还是跺着脚在楼下等着。不一会儿,谢碧陶就到了,一脸抱歉:“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就上去看一眼。”
“没关系,我也正好刚回来。”
卢玉贞按了电梯:“这是老楼加装的,去年才安上。”
她掏钥匙开门,是个很窄小的两室一厅,装修是八十年代风格,客厅打了一溜木柜子,收拾得很整洁。
“我平时也就回来睡个觉。还好东西少,看着还不太乱。”
谢碧陶转了一圈,又去看浴室,卢玉贞笑道:“都是凑合用。你随便看。”
谢碧陶有点犹豫:“就是装修旧了点,别的都不错,尤其是离医院特别近。你确定要搬吗?”
她忽然心底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是的,确定要搬吗?
她定了定神,将那个链条包拿出来:“谢律师,这个包,是不是假的?”
谢碧陶被她问住了,勉强答道:“我看不出来。你要是有怀疑的话,先问一下你男朋友吧。说不定……他也是被代购骗了。”
谢碧陶走了。卢玉贞瞧着这个包。换了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打个电话叫他说清楚,但现在……
她在微信里敲着字:你送我的包,有个五金件坏了,专柜说可以修,但要有发票,你哪天拿给我一下?
界面显示正在输入,随即又消失了。过了一阵,李义才回道:“小票找不见了,你拿给我吧,我给你修好。”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还是鼻子一酸。她安静地回答:李义,找个时间咱们聊一聊吧。
第35章 分手
创伤中心的病房内,陆耀坐在袁昭的病床前,细心地将橘子皮慢慢剥掉,将上面的白色脉络也挑掉。
袁昭勉强抬起了手,“同学,我自己弄。”
陆耀听见这个称呼,有点发愣,随即摇摇头:“金医生嘱咐的,你的手还不能动。”
方维推着一台红外理疗仪走进门,将理疗仪插了电,上面的红灯亮了起来:“专门在库房给你找的,虽然是旧的,比现在花里胡哨的强,功能没问题。”
陆耀道:“袁昭,给你介绍个朋友。医院设备科的方科长,铁哥们,跟我从小就认识。”
袁昭眨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方维笑道:“这么秀气的女警察,做事情威风凛凛,真让人刮目相看。”
陆耀将方维拉过来,在他胸前比了个大拇指,才说道:“我特意叫他来,是因为他当年伤得跟你差不多严重,后来也恢复了,看着跟好人没区别。”
方维听见最后一句,就忍不住笑:“跟好人没区别,还是坏人呗。”
“嗐,就是跟正常人没区别,腿能走,手能用,就是运动不能太剧烈。”
袁昭好奇地望着方维。他将袖子撸上去,给她看手臂和手背上的白色疤痕。时隔多年,疤痕已经淡去了不少,但仍能想见当年的惨烈情形:“当时几乎断成几截了,腿上也是。后来也是冯院长连夜动的手术,前前后后用了半年多,做了许多小手术才下地,现在生活一切正常。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跟你的情况很相似。一定得有信心。”
方维将理疗仪转过来,放在她的膝盖上:“烤灯一天两到三次,不要贪多。做康复第一条就是耐心。毅力我相信你肯定有,也不怕疼,可是要循序渐进。金医生很负责,一切听他的,包你蹦蹦跳跳地出院。”
袁昭听了,脸上露出充满希望的神情。金九华走了进来,跟他们笑着打招呼。他盯着尿袋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将理疗仪关了:“她尿袋里有白色沉淀。”又问护士:“昨天早上还不是这样,你后来注意了没有?”
护士答道:“记不清了。”
金九华俯身问袁昭:“有没有什么异常?”
袁昭有点害羞,小声说道:“尿管周遭有点疼。”
金九华虎着脸:“袁昭,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忍着会出大问题。”
他掏出手机来,“请泌尿科会诊吧。”
陆耀将金九华拉到一边:“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大概率是感染。卧床的人多发,她插尿管的时间有点长了。”
沿着长廊,卢玉贞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方维瞧见她的身影,立即站直了。
她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很快严肃起来,“两位男士先出去吧。”
陆耀弯下腰去给袁昭盖了一下被子,才拉着方维出门。
卢玉贞脱了袁昭的病号服,仔细检查了一下,“初步判断是尿路感染。她一直留置着尿管,估计下面清洁不够,盯着护工让她们上心一点。”
她又问袁昭:“有药物过敏史吗?”
袁昭有点吃力地想着。陆耀进来了:“她对罗红霉素过敏。”
金九华的眼光一下子落在他身上。
“阿莫西林呢?”
“可以。”
她点点头,对着金九华说道:“感染不算严重,建议上阿莫西林,输两天试试。”
金九华点点头,安慰袁昭:“很容易处理。”
陆耀拉着方维出门,找了个角落站定。方维笑道:“她恢复得还真不错,比我当年快多了,当警察的就是不一样。”
陆耀勉强笑了一下,压着声音道:“她醒了,我心里特别高兴。只是……好像脑子有点不大记事了。”
“多正常啊,她大脑出过血,能清醒,认识几个人就很不错了。”
“她好像对过去的事情很模糊。知道自己是警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负了伤。我们拿着以前的合照指着,她知道是同学,别的似乎都记不清。”
方维想了想:“脑外科挺玄学的,失忆又没法用常理推断。依我看,过去的事忘记了,也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呢。”
陆耀脸上有些哀伤的神情:“的确是。记不得也好。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方维等了一小会,见到卢玉贞出来了,才笑道:“那我先撤了。”
他们并肩走了两步,他搜肠刮肚地想说几句话,忽然她说道:“不好意思,方大哥,我还有事。”就转过身去,进了另一间病房。
他愣了一下,只好走开了。
谢碧陶站在床边抱着手,一脸焦急和无奈。卢玉贞掏出小号导管,想了想,又放回去,对白玉兰说道:“自己再试一试。”
玉兰整个脸都挣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直摇头:“卢医生,我不想试了,真尿不出来。”
谢碧陶直叹气:“玉兰,这样咱们没法出院。”
卢玉贞摇着床头的把手,将它倾斜了一点,小声劝说:“外头有些糊涂人说糊涂话,不必当真,我们都相信你。”
白玉兰呆了一瞬,忽然眼泪直流下来,一颗一颗滴在病号服上。卢玉贞道:“你旁边住着个女警察,执行任务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命都没了,也在慢慢恢复。你跟那个姐姐学一学,也勇敢一点。”
她将手机里的流水音乐打开,“想象自己泡在温水里,尽量放松。”
白玉兰闭上眼睛。卢玉贞看着谢碧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们安静地等着,过了一阵,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这简直像是天籁之音,谢碧陶险些喜极而泣。卢玉贞拍拍她的背:“放心,都会没事的。”
方维走出住院部大楼,天已经偏西了,晚霞将半片天空映得通红。迎面来了一个人,脸上陪着笑容:“方科长。”
他一看是李义,内心顿时复杂起来,挤出客气的笑容:“你好啊。”
李义看着也是心事重重,很快就收敛了神情:“玉贞说晚上一块吃饭,想跟我聊聊。”
“哦。”
李义抬起头看着大楼:“她……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方维愕然道:“啊?”
李义很快回过神来:“没事。上回拍婚纱照的事,估计还跟我怄气呢。多谢你上次救援得那么及时,还把她送回来。”
方维一阵心虚,“大家是同事,应该的应该的。”
卢玉贞走出门来,见到两个人正在攀谈,就走上前去。李义礼貌地告别:“方科长,那我俩走了,改天再一起吃饭。”
他伸手搭在卢玉贞肩膀上,两个人的背影看上去也十分搭配。方维立在原地,心里又酸又苦,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给方谨发了微信:“想吃什么?”
“想吃馅饼。”
“好,等我回去。”
李义和卢玉贞进了安德商场,找了间餐馆。卢玉贞将手里纸袋子放在他脚下:“你上次送的包。”
“哦,五金件坏了是吧。我拿去给你修了,再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