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摇头：“还好，发泄有什么用，按部就班干吧。咱们制式合同用了这么多年，违约条款的这几项，一直当摆设，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人事主管过来敲门，问着：“沈总，方便吗？”
沈陌：“嗯，来吧。”
人事主管：“今天有三个人提出了辞职。”
沈陌跟丽珍交换了个眼神，沈陌点头道：“按照正规流程给人家办理，该发的都发，你跟我报一声就行，发生这种事情，影响了大家，很抱歉，把大家的财物损失也一并报了。”
人事主管犹豫道：“沈总，我也准备回老家发展，不过会帮他们办完离职手续再走。”
沈陌：“嗯，我理解，很感谢这段时间的支持，有空一起吃个饭。”
卫晨一早就请假出去，下午才回来，一回来就进了沈陌办公室，说着：“有个其他区的项目，我有点关系，接一下？”
沈陌问卫晨：“你手头的项目怎么样？提出解约或者赔付的多吗？”
卫晨沉默了一下，说着：“还好。”
沈陌无语：“还好是什么回答，1是1，2是2，这也得教吗？”
卫晨抬眼看着沈陌，撑着桌子起身，探过半个身子盯着沈陌的眼睛问：“你是在跟我发脾气吗？”
沈陌没吭声，卫晨表情轻松些，说着：“可以，你对我发脾气吧，别跟个严肃的假人似的，说白了，这年头不是所有的公司都有抗风险的能力，好在去年年末咱们能结项的都结项了，尾款基本都打过来了。但是年初咱们刚起步，为了抓重点只接了几个大项目，所以……”
偏偏那几个大项目都是跟官方合作的，容不得一点舆情风险。
卫晨看着沈陌：“我好奇问个问题，你会跟项总求助吗？公司的情况，用他那边资源的话，应该很简单就渡过难关吧。”
沈陌点点头，但是又摇头，说着：“那不一样，卫晨，你觉得一样吗？云开是我一点一点创办积累起来的，很难，但是我很骄傲走到今天。云开让我觉得独立，谁也不必依附让我发挥得很自由，不一样的卫晨，云开不一样。”
沈陌红了眼睛，说着：“而且关于声誉的这个困境，我并不是很有信心走出来。”
卫晨去关上办公室的门，说着：“我懂了，你……哭一下行吗？”
沈陌摇头，她拿出财务送来的核算报表，说着：“违约金，也是很大一笔。女生打拼本来就不容易，明明更卖力，更出色，但是一遇到事儿，就得承担最大的恶意。”
卫晨看着她，突然换了个话题，说着：“你很了不起，你保护了温茹对吗？”
沈陌：“保护又有什么意思，你觉得对她有什么意义，换个角度，她情况加重的话，我也是加害者之一。我跟项远……会不会为这几天过激的行为买单，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卫晨：“你在项总面前，不能假装无事发生吧，也得聊一聊你的想法，喂，你别强撑行吗。”
沈陌：“开口求助吗？不觉得没意思吗卫晨，很没意思。”
说话间，一个上个月刚招来的设计师小妹敲门，卫晨去给开门，沈陌以为她也是来提辞职的，换上笑脸问着：“找我吗？”
设计师小妹有点害羞，看了眼卫晨，又看看沈陌，有些紧张地说着：“沈总，我听说项目组好几个人要离职。”
沈陌点头，问着：“嗯，离职我也会给正常赔偿，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刚毕业吧，设计实力很出色，会有更好的机会。”
设计师小妹一愣，忙摇头说着：“啊，不，我没想离职，我很喜欢云开，也很喜欢您，您是我职业的榜样楷模。我是想说我刷到一个视频，那天您在咱们落地窗前画画的时候，有人拍视频放网上去了，但是我刷到了一条评论，我看哭了，我想转发给您，嗯……我不好意思说，您自己看一看。”
小妹将视频转发给沈陌就红着脸出去了，沈陌点开视频，是那天夕阳余晖中，她站在被红漆损毁的落地窗前，重新画上一片海涛的录制视频，被视频博主置顶的一条评论是：
“我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因为她好像永远都有在废墟上重建的勇气。”
终于触动了沈陌的软肋，她的眼泪不受控地滴落，就这么沉默安静地狂掉泪水，卫晨拿过手机也看到了那条评论，走到沈陌身旁，让她额头靠在自己腰侧，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她终于遇到了自我怀疑的坎儿，疲乏地几乎无力从废墟上站起来，重建又从何说起。
云开是她融到骨髓血脉中伴生成长起来的，事端看起来趋向平息，但是对于云开的负面影响不亚于将运营到如今的工作室连根拔起，就像抽了她的筋髓，抽离的疼痛在处理那些解约的时候慢慢滋生，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太痛了。
卫晨怕自己挪动位置影响沈陌哭出来发泄情绪，就干脆直接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丽珍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看了一眼，悄悄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色开始沉下来，沈陌哭得昏昏胀胀，推了把卫晨，说着：“给我口水。”
卫晨腿都站麻了，一瘸一拐赶紧去盛水，沈陌喝了半杯，说着：“好累，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卫晨：“项总来接吗？”
沈陌：“今天约着都直接回家。”
卫晨：“那你别开车了，你这样开不了，我送你回家。”
卫晨去取车，让沈陌在最近的园区门口等着，怕她站着累，把自己外套脱了，扔给沈陌嘱咐道：“你在门口马路牙子上垫着我衣服坐着等。”
沈陌：“……”
路上卫晨突然提起来：“记不记得那次你被王宁医生放鸽子，撂在半山腰那次，丽珍姐让我去接你，咱俩直接把车开到山顶，看着开阔景色心情超级好。你要不要走出去散散心？这么多年一直保持高强度工作状态，可以歇一歇。”
沈陌懒懒地说着：“嗯，处理完公司的事再考虑吧。”
送沈陌回到小区，卫晨还是不放心，非要下车送沈陌进家门，正巧在电梯间遇到从地库上来的项远，卫晨打招呼道：“那我任务完成，回去了，沈总您明天休一天呗。”
沈陌：“不用，快回去吧，谢了。”
项远跟卫晨打了个招呼，卫晨就撤了，进电梯项远捧着沈陌的脸，仔细端详，问着：“哭了？眼睛都肿了。”
沈陌觉得身上没力气，虚虚靠着项远，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男士香氛味道，很清爽，说着：“被我员工感动了，一时没收住，哭猛了。”
项远有些警惕问着：“卫晨？”
沈陌：“不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女孩，我要给她加工资。”
项远揽着沈陌肩膀，低头亲吻她的发顶，笑道：“沈总阔气。”
晚上项远做了茄丁面，沈陌吃了小半碗就觉得很撑吃不下了，不知道是不是饭后喝了杯红茶的原因，沈陌晚上失眠了，怕吵到项远，就自己抱着被子去了客厅，身体跟大脑都是很累很累的感觉，但是却拼命也睡不着。
失眠的夜晚很漫长，繁乱的思绪非常负担，她在外面天色大亮的时候浅浅睡着，但是很快被项远惊醒，项远声线紧张不稳，跪在沙发前摸沈陌额头，问她：
“怎么睡沙发？”
第40章
沈陌摁着项远的手，身体疲惫，精神委顿，但是内心还是被项远掌心的温度温暖得柔软，她虚弱说着：“有点失眠。”
项远的表情很紧张，亲吻沈陌额头，说着：“工作室情况怎么样，今天我陪你在家，跟我说说哪个需要打点，我去办好吗？”
沈陌想了想那些项目，拒绝道：“也没什么好打招呼的，年初本来接的项目就不多，没关系，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世面嘛，估计吓着了，没发烧，没事，就是有点累。”
项远心里很不好受，他原本就藏着内疚的情绪，现在看沈陌这样，心里更过意不去，一遍一遍顺着抚摸沈陌的头发，说着：“遇到困难一定跟我说，再睡会，抱你回卧室？”
沈陌坐起来，看了眼时间，说着：“没事，喝咖啡多了还失眠呢，对了，你派过来帮忙的大姐很干练，这几天帮了很大忙，非常感谢项总。”
项远：“能帮到就好。”问她早餐想吃什么，沈陌觉得没什么胃口，说着：“我去公司对面的咖啡店买，想吃他们家的黑森林，我需要高热量甜品。”
项远不放心地又摸了摸沈陌额头，嘱咐道：“好，中午我点餐让阿姨帮你送过去，饭要好好吃。”
沈陌应着，起来洗漱，项远开车送她，一直陪着走到工作室，跟她一起去对面咖啡店买早点，点餐的时候店员多看了沈陌跟项远几眼，沈陌一下子又没胃口了。
项远把早餐拎到沈陌办公桌，想了想说着：“要不要换换心情，策划下我们的婚礼？或者新婚旅行。”
沈陌一愣，掩饰着情绪笑道：“好呀，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跟你就不用卡预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