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一面可移动推拉墙被文璋顺势全面推开,两波人坐在自己的包间里,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了隔绝的墙面,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相当于两个小包间变成一个大包间,光溜溜的让人窥探着。
趁他们说话的间隙,蒋小花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当着一桌子人面前动手搬椅子。
“想搬走前,请张口问一下,未经允许是犯法的,也是不道德行为。”
她还没发力,忽然听见曲易池的声音,便悠悠地看他一眼,灯光下那清俊的脸,冷冽的眼眸里含有沉静。下一秒她收了手,双手手肘撑在椅子上,嘴巴一张,模仿道:“你们有空椅子吗?”瞬间,压低声音,“好像有一两张。这是你助理说的,好吗!”
“嗯,但没同意。”
“好好好,搁这跟我玩文字游戏。”
此刻,两边尴尬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蒋小花不满的蹙着眉,清了清嗓子:“曲律师说的就是道理,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啊。”
“蒋小姐,我来帮你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后者走到她身边,全然是当助理的自觉,反应迅速,正要动手时却被叫住了。
她一伸手制止文璋,勾起发丝拢到耳后:“不用,其实我坐这里也不是不行,反正墙都没了,也能看到我的团队。”
一屁股坐到曲易池旁边的椅子上,瞥到面前的碗筷如没拆封的干净,随即“哇哦”一声:“曲律师,你旁边的这个位子怎么没人坐啊,我陪你坐一会儿,再回去吧。”
曲易池默然,只是睥睨着她。
在场的一帮人神态各异,然而跟着曲易池手底下干活的几人下巴差点掉下来,分明当面挑事,但听起来有种和曲律师撒娇的意味,可他表情漠然,如同桌同事无关己,这么嗲的声音谁能受得了啊——
也对,曲律师做事对人都是有礼地客气应对,一不说话的时候,气场有种说不出的冷漠疏离,颇为明显,面对这些场面已经司空见惯。如果没记错,她正是曲律师负责民事纠纷案的委托人,也是名声在外的天才钢琴家,这般惹事又耿直,怪不得遭受舆论风波。
虽然他们都在看戏的状态,却只有尤芷郁郁叹了一口气,本想开口叫蒋小花回来,结果下一秒听到米梨诧异的声音:“可是这样一坐很像婚宴。”
一下子,尤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就知道不应该招了和蒋小花年龄相仿的助理,板着脸说:“你也过去。”
米梨:“我?”
尤芷突然觉得头有点疼,半响后才说:“要么把人弄回来,要么你过去锁住她的嘴,安静的吃完这顿饭。”
随后,她亲自和曲易池交涉,这桌饭钱可以算她一半,不过被曲易池拒绝了,也架不住他高雅的谈吐,只好说我们小花麻烦你们了。
原本两波人分别的聚会,不料变成了律师所与委托人团队官司前的合体吃饭。
文璋一边坐下来,一边说:“其实老大旁边的不是空位子,是我们的同事临时被客户叫去了,目前人不齐。”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心虚地说:“虽然说是聚会,不过有时我们会边吃饭边聊聊手头上棘手的案子,至少换个环境,也不算是在上班。”
蒋小花惊讶:“好变态的吃饭方式。”
随即“噗”的几声,有两三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巴,默默低下头,而忍住的人,快要把嘴唇都咬破了,这才压制住笑意。
曲易池淡淡的冷意:“看来桌上是没有你爱吃的菜。”
“?”
蒋小花扭头,轻哼了声:“也不是啦,你和我品味差距太大,没点到我喜欢的菜,我原谅你。”
休想堵住她的嘴。
可下一秒,曲易池指尖摁着转盘,一道油亮亮的糖醋里脊停在她面前,让她一愣。
“吃吧。”
低沉的嗓音,似不甚在意,却完美无误地落到她的耳畔。
她半晌才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轻咬一口,一丁点肉块在齿尖翻滚着,丝丝酸甜味渗入,可不知道是甜大过酸,还是酸大于甜,随后咽下去。紧接着,她放下筷子,说着不好吃。
曲易池嘴角扯出蔑意:“口味变了很正常,没人会吃不腻。”
口腔仍然残留着那股酸甜,蒋小花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睫,抿了下唇,其实大一有段时间她常常点这道菜,回味着并非只有味道,然而余光里,是曲易池侧脸的轮廓。
一想到萨可佳的话,矛盾的情绪并不突兀,想寻一个答案,却在自我缠绕。
她微微昂首:“你来聚餐,没去见其他人?”
“谁。”曲易池说。
蒋小花用手指卷着垂在肩上的卷发:“比如客户……男的,女的之类的啊。”
曲易池皱眉,只是沉默的看着她,因为觉得她莫名其妙,语气毫无起伏:“我今天没出外见客,现在看到你,算吗?”
蒋小花听完,感到不可思议,好笑道:“我是客户?”
“委托人怎么不是客户,只不过在一起聚餐很奇怪。”曲易池勾唇,“好像来拼桌吃饭的。”
蒋小花夹了一个小猪包子放到他碗里,好言相劝道:“曲律师,吃包子吧。”
之后的一个月里,蒋小花飞到国外不同的音乐厅演奏,因舆论损耗的元气从指尖传递的钢琴声中恢复过来,刚下飞机,又马不停蹄赶到下一场演奏会,而这次是作为特别嘉宾,所以压轴出场。
换完服装回休息室,蒋小花坐在镜子前,给自己涂口红,尤芷从平板上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忙工作:“这几天你辛苦了,明天有一个采访,你最好给我早点休息。”
蒋小花轻轻地“嗯”一声。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她一把拉上窗帘,恨不得立刻躺在床上,却听到了敲门声,于是回头看去。
“忘了跟你说,公司请了新的法律顾问,你之前提过想把案子交给自家的法律顾问,所以换不换人看你,我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曲律师。”
可下一秒,尤芷又说:“他说,他同意了。”
第16章 第十六首曲
◎“我相信你。”◎
“叮”一声,电梯到达所在楼层。
蒋小花迈步,看着“易槐”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停下了脚步,半响后才走进去。
前台人员认出了她,还是循例问是否找曲律师,这时文璋从里面出来,有些意外看见人来了,甚至以现在的时间点来说,她来早了。
文璋拿着寄放在前台的快递,一如既往地领她入内。
往里走,一道中英混杂的声音,伴随着丝丝的笑声,蒋小花循声望去,背着她倚靠在办公桌隔间板上的男人,身姿修长,不知道说了什么,三四个女同事笑得花枝招展,很自然的围在他身边。偶尔男人将胳膊搭在她们的肩头,也并没有被推开的意思,十分熟络。
在这时,有女同事看见客人进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一眨眼的工夫几乎都散开了。男人回过头,瞬间定住身子,轻轻地扬一下眉毛,嘴里蹦出一声惊叹“oh my fack baby”,走了两步到她面前,即便浓妆艳抹也盖不住五官清丽,眼尾细长向上翘,玫瑰色的唇,棱角分明,饱满水润。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上面,有种错觉,想亲上去的冲动,男人随即牵起她的手,轻吻手背,勾勾唇:“小美女,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这样的西方礼仪,蒋小花并不陌生,国外演出时常会遇到过,但是在律师所这种地方倒是头一次,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谢谢,我找的不是你。”
“噢,这太让我失望了,我觉得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Girl。”
话音刚落。
附近工位坐着的女同事,打趣道:“谢律师,你这样相当于和曲律师抢客啊?”
谢希文侧头,冲那位女同事抛了个媚眼,而蒋小花微微把头偏向文璋的方向,小声呢喃这人谁啊?——眼睁睁地目睹了女同事羞红了脸。
“我们律师所的谢希文谢律师,英国人,所以中文说得不是很好,时不时会混三两句英文在里面,不过刚刚那两句蹩脚中文你居然听懂了,我还以为需要给你翻译,哈哈。”文璋顿了顿,说,“还有,谢律师其实是我老大的大学同学,听说同吃同住好几年,至于性格就是和老大天差地别,他怎么一出差回来又开始这样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蒋小花点头明了,又问:“你也是?”
文璋猛然瞪眼,摸摸自己的脸,惊呼一声:“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想当初他从实习生就跟着曲易池身后工作,毕业后当助理,无论律师这条路难或易,根本在于自身的能力,更希望攒足经验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和那份责任,况且他才23岁,不可能和老大同辈的。
不过从那句话里得到了一个信息,谢希文似乎明白些什么,上下打量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拉长了片刻,才接上说:“你很美,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