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从身后吓一吓黎霜的裴晏见自己被发现,自觉没趣,走到黎霜身边,语气轻松,“大小姐,我方才去寺庙替你求了一卦,你猜那道士怎么说”
黎霜没什么兴趣,敷衍道:“说我会发大财。”
“大小姐都这么有钱了,还想着发财,”裴晏笑道,“你再猜猜。”
黎霜心里正想着事情,没工夫应付裴晏,脚步有些急。
见状,裴晏跟上她,道:“那我告诉你,他原话说,大小姐红鸢星动,今年有桃花劫数。”
“咳咳……”闻言,黎霜竟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他,“少胡说。”
“我没有胡说,那道士真的是这么说的。”裴晏生怕黎霜不信,还拿出了他方才抽到的卦签给黎霜看。
黎霜抿唇不答,继续向前走,没再听裴晏在自己身边絮絮叨叨些什么。
鬼知道她现在有多无奈。明明是为了不让冯渊垮台,所以才用这个身份和冯渊打交道,哪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
她说什么都不能嫁到皇家,这简直是仅次于身份暴露的第二大可怕事。
且不说她根本对冯渊无意,不愿被拘在那一方后院。就说天底下莫说皇子,就连渔夫都不止有一个女人,她就不想嫁人。
更别说一旦自己这个身份和冯渊扯上了关系,冯御便会第一个将矛头对准黎家,届时又是好一场风波。
“他说大小姐你今年有七朵桃花,说得头头是道,还什么有男有女,我都要信了……”裴晏还在喋喋不休。
人和人的悲欢果真不能想通。黎霜看了一眼裴晏,心道。
金銮殿。
掌銮仪卫事大臣王安平被皇帝召进宫来,却没直说要做什么,自己只好站在下首等着皇帝示下。
皇帝只是一本一本翻看着卫霄递来的奏折,一直未曾说话。
王安平越站越觉得不安,从脑海中极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惹皇帝不高兴的事。
前些日子换掉了抬撵轿的一个小太监,皇帝觉得用着不趁手
还是出行的时候跟着皇帝的巡京卫太少,让他觉得自己玩忽职守
总不能是自己前些日子宴请了宾客,皇帝觉得自己太过高调,铺张浪费了
想来想去,王安平都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先告罪一番。
就在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皇帝放下了最后一本奏折,沉沉开口了,“王卿,你做这掌銮仪卫事大臣也有些年头了,朕想给你往上提一提。”
还提一提自己已经是正一品官了,还要如何再提
王安平诚惶诚恐地跪下,知道皇帝必定是有什么事要说,“臣不求其他,已经知足了。不知陛下召臣来有何示下,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皇帝突然笑了,觉得有些快意。
自己做皇帝几十余载了,还是最喜欢看别人跪自己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模样总能让自己觉得满足。
“起来,朕还没说什么呢。”他道。
王安平谢恩起身,颔首等待皇帝的下文。
“朕念你劳苦功高,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听说你家中大女儿正值豆蔻妙龄,而大理寺卿李清正又是朝中最年轻,也是朕最看好的臣子。朕有意为他们指婚,王卿觉得如何”皇帝缓道。
王安平心有疑虑。说是问他的意思,但怎么可能真的给他拒绝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要如此做,倒让自己一头雾水。
不过大理寺虽然这些日子不太受皇帝待见,但他对李清正本人倒是十分欣赏。
他和自己无甚交集,更别说自己的女儿连他的面都未见过一次。
但是皇帝都发话了,自己又不能不先应下,“陛下指婚是天大的恩典,臣感激不尽。若陛下肯让臣回去问问小女的意思……”
“这是自然了,”皇帝放下御笔,“朕又不是什么随意之人,哪有不答应你的意思这就回去问问,改日给朕答复。”
王安平暗自松了口气,颔首道:“是。”
殿外,卫霄送王安平离宫。路上,王安平低声问卫霄道:“敢问卫都督,陛下这是何意”
卫霄笑道:“陛下日理万机,能想到王大人这处已是格外大的恩典,”他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此前大理寺之事,想必王大人也听说了。那群蛀虫扰得陛下烦不胜烦,所以……”
这话一出,王安平顿时明白过来,“陛下是要我王家去盯着大理寺那头,此番就从大理寺卿下手难得陛下看重王家……”
卫霄一笑,拍了拍王安平的肩膀,“王大人明白便好。如此事成,陛下必少不了王家的好处,族中男子加官进爵也不会是难事。”
王安平想一想,道:“多谢卫都督提点。”
他加快脚程回了府,把女儿王时予叫到了正厅。
王时予款款入内,柔声道:“父亲有事找我”
王安平看见自己这个出落得越发美丽的女儿,内心五味杂陈,让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今日陛下召我进宫,有为你指婚的意思。”王安平直奔主题。
“陛下可说了要将我指给何人”王时予顿了顿,问道。
王安平抿唇,“大理寺卿,李清正。”
闻言,王时予好半晌没有说话。她转了转眼睛,道:“陛下是要我做他的眼线,去监视大理寺的一举一动”
王安平也没想到王时予会直接猜到皇帝的意思,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慎言。你一向聪明,知道此事缘由,只是为父也要看你的意思。”
“父亲,我想找个时日,先见一见李大人。”王时予道。
黎府屋内,黎霜听到了风声,只觉得荒谬,“陛下要给我和王家嫡女指婚”
影儿点头,凌逸皱着眉,裴晏却笑出声来。
“哈哈哈……大小姐要娶新娘子了。”他笑得开怀,空气都鲜活了起来。
凌逸瞪着裴晏,黎霜也投去无奈的眼神,也不知道如何做。
她是万万不能让皇帝拍板决定的。一旦圣旨去了李府,她不但身份会暴露,落个欺君之罪,黎家和她都会成为长安的笑话谈资。还会让皇帝难以自处,届时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可是若去进宫见皇帝,说自己不能娶王家嫡女,那王时予的名声又怎么办
这下进退两难,黎霜只是摇着头。
凌逸犹豫了下,道:“不然大小姐去见见王小姐”
……
只能如此了。
只是黎霜没想到她和王时予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她在府中写请帖的时候,影儿就拿来了王时予的帖子。
她邀请黎霜去茶楼见一面,却没说要和她谈些什么。
二人于茶楼对坐,楼下正是长安青湖,湖上还有不少船只。
微风透过窗户拂过二人耳畔,带起发丝微微飘扬。
王时予给黎霜递了杯茶,笑道:“多谢李大人赏光。”
黎霜接过,“本该是我相邀,没想到王小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李大人,我就直说了吧,”王时予抬头看黎霜,“陛下要为你我二人指婚,不知李大人如何作想”
对于这样的性情中人,黎霜一向喜欢和他们相处,她道:“王小姐,其实我……”
“李大人必然知道皇上的意思,”王时予看向身下湖水,“他要我做眼线,来监视李大人和大理寺。”
这样的话说得一点也不遮掩,面色如常,哪像这样的闺阁小姐能说出来的
黎霜顿了顿,收回目光,“王小姐聪明。依我看,王小姐应该不愿做他人棋子吧”
“李大人怎知我不愿陛下万万人之上,这可是想求都求不来的福气。”王时予突然转头,对着黎霜笑了。
黎霜回之一笑,神色轻松,“如果王小姐真的这么想,便不会主动相邀,更不会说先前那一番话。”
“李大人聪明,”王时予转了转眼睛,“我的确不愿意。生死尚且未知,连婚姻之事都要受人摆布,那人活着又为了什么”
闻言,黎霜对王时予更生出几分好感来,道:“既然你我二人想到一处去了,我便找个时日与王大人见一见,说……”
“不必了,”王时予放下茶杯,笑得温婉,“我自己与父亲说便好,不劳烦李大人。”
黎霜有些不解,“那王小姐寻我是为了……”
王时予起身,“是为了告诉李大人,我不愿并非李大人之故,而是不愿意受人摆布。今日见李大人谈吐不凡,温润有礼,所以我并不后悔邀李大人来此。李大人也切勿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有何缺处。”
说完这一番话,王时予径直离开,竟是连让黎霜回答的机会也没有。
黎霜看着那被关上的房门,嘴边扬起笑意。
是她这么多年不曾和世家小姐们走动,所以没发现长安城中还有这样讨喜的女子。
若可以,她一定会交王时予这个朋友。
“她拒了大小姐”裴晏听黎霜说完,觉得有趣,“还以为大小姐那副假皮囊会把人家小姐的魂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