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分析倒没错,因为刘老汉家中的确少了点东西。
可是三人到达江州,去往刘老汉家中的时候,还是差点推翻先前的判断。
黎霜望着刘老屋中家徒四壁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凌逸觉得有些好笑,“凶手莫不是脑子那块有点问题吧还是说他只是小偷小摸惯了,所以才偷那些东西。”
“后者,”黎霜看了看眼前的茅草屋,“应该是土贼,偷点好变卖的东西换银子。”
江州知府一听大理寺卿来了江州,忙带着一群官员来迎接。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知府笑得抱歉,让黎霜莫名觉得熟悉。
“为何江州不设县衙,难道就没发生过什么案子吗”黎霜问道。
知府挠了挠头,“这不是没有银子嘛,都没什么人肯来江州做官,所以……”
黎霜叹了口气,“那你们可有走访江州百姓,问问他们有没有在案发前后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见知府有些尴尬,黎霜也明白了。知府一群人就像无头苍蝇,连侦查的基本方法都不知道。
“那这样。你将江州曾经犯过案的人整理成册给我,我去走访百姓。”
知府忙点头,又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这知府看上去有些呆啊,怎么能做官的”裴晏笑了一声。
黎霜睨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哦,我错了。”裴晏随口道。
凌逸看了眼四周,问道:“大人可有一些想法了”
黎霜“嗯”了一声,“估计是一人作案。此人大概是个土贼,什么都偷。”
随即三人便开始一户一户询问百姓,果真有了眉目。
一位妇人回忆道:“那天早上我去郊外种菜,确有一男子向我问去江州的路。”
黎霜问道:“你可记得他穿着什么,手中有拿着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黑色的衣裳……”妇人想了想,“手上还拿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当时都没有下雨,他却拿着颜色那样鲜艳的伞,所以我印象颇为深刻。”
这一下子就和案发现场附近找到的东西对应上了。
而后三人又问了其他人,有一马车夫提供了些线索,“那天下午有个男子要坐我的马车。不过他可奇怪哩,还用黑布遮着脸。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经人,走路还摇摇晃晃的。”
黎霜下意识就将那人和之前妇人提到过的人联系在了一起,脑中思考着什么。
下午……那应该是作案结束后要离开了。
“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裴晏见黎霜沉思,便替她问道。
车夫想了想,“有。他手上提了一个血淋淋的袋子,咦惹……但是我为了赚点银子,还是载了他一段路,给他送到了市井。”
这番话一出,黎霜再结合死者的死亡时间,基本可以判断此人就是凶手了。他袋子里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偷窃的两副猪排骨。
他如此着急去市井,估计也是为了尽快销赃换银子好快些跑路。
顺着这两条线索,三人很快就去了江州的市井。
可是让黎霜有些头疼的是,江州一地养猪的人奇多,家家户户都会卖猪肉和猪排骨,所以市井上的猪肉摊占了大半。
要从中找到两副并不特殊的猪排骨,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现在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说不定猪排骨早就被买走了。
三人在市井中看了好几遍,正一筹莫展之际,一边的猪肉摊上有喧哗之声传来。
“二十斤猪肉你要换我三百钱,怕是狮子大开口了些吧?前些日子有个人来我这里换两副猪排骨,只要了我四百钱。世上这样的好人多了去了,你自己好生掂量吧!”
男子声音高亢,引起了众多人围观。黎霜和裴晏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对着那摊主道:“或许你也想当一回好人吧?”
而后,在摊主的叙述下,黎霜得知当时来卖猪排骨的人姓赵,是他这里的熟客,经常会拿一些鸡鸭猪来换钱,价格也比平常人便宜。
黎霜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那人偷来的东西么?
“大人是来查案的吧?我可要跟大人说说,那姓赵的吸大麻呢!每次来我这里都是蓬头垢面,无精打采的,走路歪七扭八,那模样简直就像个死人!”摊主有些害怕。
黎霜想了想,问道:“猪排骨卖出去了吗?”
“没有,”摊主道:“我有些不敢卖他的东西了,何况那猪排骨也不怎么样。我想着亏本就亏本了,不打算卖。喏,排骨现在还在我的摊子上,准备喂狗去呢。”
黎霜让凌逸去找刘老汉来认,果然是刘老汉被偷的猪排骨。
刘老汉声泪俱下,“这就是哩!简直没天理了,不就是两副排骨,何至于要了我侄子的命呢!简直丧尽天良啊……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我怎么活!”
黎霜看得心里有些难受,让凌逸留在这里安慰刘老汉,带着裴晏去了知府。
“大人,这些就是这些年曾江州犯过案子的人了。”知府递给黎霜一叠黄纸。
很快黎霜就从中找到了那个姓赵的男子。
赵柯,三十有六,曾经就因为在其他地方抢劫偷窃蹲过大牢。后面死性不改,还偷了几只老母鸡被当地知府教训了一顿。
主要是他吸大麻,黎霜不得不郑重以待,马上带着裴晏去了赵柯住的村子。
令黎霜和裴晏颇为惊讶的是,赵柯的家人知道二人来意后,面色未改,甚至十分配合。
“大人,我看人你是带不走了,不过你可以把他挖出来。”
这话让二人一头雾水。一男子的话更让黎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赵柯前些日子就死了啊,村里人都知道。”
黎霜心中存着最后一丝可能,问道:“什么时候死的?”
“我记得,五月十二日。”那人回答。
五月十二……那不就是刘名月死的前一天吗!
“你确定是五月十二?”裴晏有些不可置信,“怕不是记错了吧?”
男子一脸坚定,“我是他二哥,肯定没有记错。前几天他才出了头七,村里人可都是看着他下葬的!大人不信,还可以去问问江州的知府大人。”
黎霜闻言,抽了抽嘴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开馆。”
“大人真要这么做?”裴晏看着黎霜。
黎霜抿唇,“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去了埋葬赵柯的地方,将土堆挖开,撬开了棺材盖子。
里面躺着的尸体盖着黄布,黎霜让人去揭开。
“这……这不是赵柯啊!”揭开黄布的人跳出了土堆,一脸惊恐。
众人看向那尸体的脸,大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霜闭了闭眼睛,问道:“你们连下葬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吗?”
“这……”一妇人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人死了就要盖上黄布。而我当时又没细看他的脸,哪知道他不是赵柯……”
黎霜想了想,心道赵柯作恶多端,连自己的家人在他死后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据赵柯的二哥所说,赵柯是自杀。那天早上有人跟他说他家猪场有异常的叫声,听上去不像是猪发出来的。
二哥就急忙跑回家查看,顺着声音源头找到了赵柯的屋子,只看到赵柯一动不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也知道赵柯吸大麻,所以见怪不怪。只觉得是赵柯受不了没有大麻吸食时身上如万只虫蚁啃咬的滋味,索性乱刀捅死自己,自我了断了。
这个情况,二哥也不是没有料到。见赵柯果真死了,就随意将他下葬了,毕竟少了个累赘,他也乐得清闲。
“你就没想过报官?万一并非自裁呢?”黎霜问道。
二哥并没有多在意,“报官做什么?他吸大麻!简直丢死人了,死了对他也是一种解脱,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在赵柯家人的描述下,黎霜也大概知道了赵柯为什么这么不受他们待见。
赵柯吸食大麻成瘾,花光了家中积蓄。连二哥养的几百只猪也会被赵柯时不时偷两只去卖钱,短短两个月就偷了大半,简直让二哥头疼。
而且他在村里的名声也不好,可谓是臭名昭著,时常欠着村民的钱不还,早就成了众人口中的赖皮。
让黎霜气愤的是,二哥身有残疾,曾经坐的轮椅都被赵柯拿去卖了钱,整个家都被赵柯掏空了。
所以赵柯的死不仅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还让所有人觉得大快人心,根本没有人去多看一眼下葬的人是不是赵柯。
那棺材里躺的人是谁?又为什么会死在赵柯的屋里呢?真正的赵柯现在又在哪里?
黎霜和裴晏正苦苦思索之际,有人跑来,告诉黎霜说有人去知府报官,让黎霜赶快过去一趟。
二人赶到知府,只见一神色匆匆的妇人声泪俱下地坐在凳子上,说自己的夫君陈平来江州后就不见了。
她的老家离这里有些距离,走路要三五日。但是她在家中等了几日都没见陈平回来,所以妇人才选择来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