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是这样。”凌逸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裴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带思索,“生辰……”
另一边的正厅里,黎霜坐在尹燕和黎伯约中间,接受着他们的“盘问”。
“霜儿,那疫病到底如何凶险?大皇子因为此次有功,还被圣上在早朝时大肆褒奖了一番。”黎伯约面有疑惑。
黎霜不明所以,“大皇子有功?”
“是啊,”黎伯约摸了把胡子,“明明是你去的凉州,为什么会是大皇子的功劳呢?”
这下黎霜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冯御把她的功劳安在了自己头上。毕竟自己离开长安是打着替冯渊去灵州办事的名义,所以这一点黎霜倒不是在意,只是在意另外一件事。
“那陛下可有说其他的,比如赏赐什么的?”黎霜问道。
黎伯约想了想,“陛下把通州和灵州……都划到了大皇子手下。”
闻言,黎霜咳了几声,尹燕忙轻抚她的后背,“你父亲没有当场拆大皇子的台,是怕你不好做。但若是你觉得有什么,让他去跟陛下说,好不好?”
“不是,”黎霜摇摇头,“不是我要这个名头,而是这样一来,先前我们做的所有努力,都在此刻功亏一篑。灵州和通州是什么地方?是大盛最富饶的两个州县,这……”
“父亲明白,”黎伯约叹了口气,“但此事也没有你想得那样严重。凉州的疫病是谁处理好的,当地百姓自然有数,大皇子不顾凉州百姓要为自己揽功,也要看他能不能吃得下。”
黎霜抬眼看着面前的黎伯约,才意识到坐在这里的是大盛的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不仅统领百官,还可以干涉宫中事务。
只是他平日总是温和寡言,极少展现出自己杀伐果决又冷酷无情的一面,时常让黎霜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可是他终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能做的比黎霜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只有掌握所有的切实证据,才能直击要害。”黎霜淡道。
黎伯约点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你不居功自傲,懂得避其锋芒,已经很好了,这才是我黎家儿女。”
尹燕理了理黎霜的头发,面上笑容温和,“二十三是你的生辰,我让凌逸给老地方那头打了招呼,你带着你院子那几个吃吃喝喝,好好尽兴。”
“你也十九了,”黎伯约有些感慨,“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我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比别的孩子都要安静,不哭不闹,别人还说我们家养了个小哑巴。”
尹燕嗔怪地看了黎伯约一眼,道:“这事儿你记它做什么,只能说明霜儿喜静懂事。”
“是,是。”黎伯约笑得爽朗,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窗外阳光洒在屋内三人身上,像渡了一层金光,令人贪恋的暖意不知是阳光还是什么,让黎霜感到愉悦,之前在凉州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因着黎霜的两层身份,她生辰这日,皇帝给她放了一日假,还赏了一些地方官员上贡的贡品。而前来庆贺的人也格外多,生辰礼也摆满了黎府的后院,就等着寿星去亲自打开。
不过令黎霜记忆深刻的还得是平日里就互相记挂着的人。
她最敬重的,当老师看待的董介虽没能亲自来长安,但让人送来了一箱新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都有所涉猎。还有一纸祝贴——
“学生黎霜,颖悟绝伦,高风亮节。望今后诸事顺意,前程万里无疆。”
而周旭代表周家送来了一箱质地上乘的绫罗绸缎,不仅是长安时兴的珍品,还是不少达官显贵都赞不绝口的妙物。
“不过是聊表祝意,不值几个钱。”周旭如是说道。
董昭华即将临盆,但还是在何如霏的陪同下亲自来了黎府。身后何府的人抬进来几箱金银珠宝,着实吓了黎霜一大跳。
“你这是做什么?黎府还没到需要你接济的地步吧?”黎霜觉得好笑。
董昭华揽过她的手臂,看了一眼身边的何如霏,“你什么都不缺,今儿是你的生辰,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我夫君的父亲是做香料生意的,这些也不过是他半个月的进项。”
见何如霏也笑着点头,黎霜讪讪笑了笑,心道这世界上的有钱人也太过分了。
“日子在下个月吧?”黎霜看着董昭华的肚子,问道。
“是,”董昭华笑得温柔,往何如霏身边靠了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陪着我。”
“一定。”黎霜点头。
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时,黎府门口的小厮突然高声道:“二皇子殿下到,福盈公主到——”
所有人都忙跪下见礼,得了起身后才朝两边退去。
“今日是黎大人的生辰,我不过是带着福盈来凑个热闹,千万不要拘礼。”冯渊抬了抬手,周围的宾客虽然没那么拘束,但声音也尽量放小了些。
尹燕和黎伯约一同迎了出来,要冯渊和冯玲往正厅里坐。
“不必了,”冯渊看着黎霜笑道:“我今日还有事,来给黎大人送个贺礼便走。”
他拍了拍手,大门就走进几人,抬着几个用珠宝镶嵌的箱子而来,再一打开,就能看到里面被塞了满满当当的银票。
“臣女受宠若惊……”黎霜差点都压不住心中的惊讶。
冯渊气定神闲,“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合适,所以干脆直接一点,毕竟谁会嫌银子多呢?”
他看向黎伯约,黎伯约也忙点头附和。
“那臣女就多谢殿下了。”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十分感激。
“福盈,你不是也有贺礼吗?”冯渊提醒着身边正出神的冯玲。
冯玲回过神来,朝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抱着一个长匣子的侍女就从冯玲身后走了出来。
“你瞧瞧。”冯玲让侍女打开匣子给黎霜看。
这是一份异于常人的礼物。崭新的剑鞘静静躺在匣子里,精致大气,一看就出于名匠之手。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福盈公主,连贺礼都如此与众不同。
“多谢公主殿下。”黎霜眸中隐隐有些光亮,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份贺礼。
冯玲显然很满意黎霜的反应,表情有些骄傲,“好女儿志在四方,你的手不仅能掌朱笔,还能舞利剑。”
闻言,黎霜竟有一刻荒谬地觉得冯玲懂自己,懂自己的抱负和心胸。
“难怪你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冯渊道。
“什么主意?”冯玲不以为意,“谁像你一样这么没有新意。”
冯渊无语凝噎,“我……”
黎伯约忙出来打着圆场,“两位殿下能来黎府,臣和小女惶恐之至,十分感激。”
于是冯渊和冯玲也停止了争执,和黎家三口说了几句后便离开。
没有了皇家人隐隐的压迫之感,在场的宾客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
“二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来了,黎家真是好大的面子。”
“可不是,但那也是他们有本事,你有这本事吗?”
“哈哈哈……一针见血啊。”
不远处,影儿在黎霜院内摆了一张小桌,拿了几盘甜点给裴晏和凌逸打牙祭。
裴晏从树上跳下来,拿了一块南瓜饼往嘴里塞,“还得是大小姐,阵仗这么大。”
“因为小姐的同僚们也来了,”凌逸道:“先前小姐做李清正的时候,从来没有告诉过同僚们她的生辰。”
“你这不是废话吗,”裴晏擦掉手上的南瓜饼渣,“这排场我也是第一次见,比上次那吴家的什么赏花宴还隆重。”
影儿扬唇,“这是自然,小姐品性好,出身好,相貌好,随便挑一处都是佼佼者。”
“出身……”裴晏只抓住了这一个词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琳琅坊的楼顶雅间,黎霜带着三人单独庆祝,享受着难得清闲的时光。
“祝小姐生辰吉乐,这是我给小姐绣的团扇。”影儿拿出一把极精致的团扇递给黎霜。
黎霜的双眼都放着光,看着团扇中间用金线绣就的自己的名字和团扇周边点缀的珍珠,笑道:“针脚细腻,花样和颜色都是极用心的,我很喜欢。这个‘黎’字很难绣,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只要小姐开心就好。”影儿有些羞涩,声音都低了下去。
既然影儿都开了头,凌逸也拿出自己准备了很久的一幅画。
黎霜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见那幅画自上而下徐徐展开,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
画中人是黎霜自己。
是黎霜少有的穿红衣的模样。少女艳红的衣裙飘扬,就像是绽开的玫瑰在夏日翩翩起舞,身侧的蝴蝶环绕,姿态再如何轻盈也不如女子引人注目。
“大小姐还会跳舞?”裴晏惊讶地看着这幅画。
黎霜还有些怀念,拿过凌逸的画,“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两年太忙,都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