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银翘贴近江澜音不解道,“您为什么一定要买这七日醉啊,听起来甚是醉人。您要是好奇,小酌一杯便是了,何必要那么多!”
江澜音满心还想着能不能买到这烈酒,顺嘴回答道:“要的就是能醉人,怎么说也得熬过一夜才行。”
“嗯?什么熬过一夜?”
“呃......咳,没什么,就是觉得难得,想要存些而已。”
江澜音心虚地撑着额首点了点,银翘歪头看了片刻恍然道:“噢~公子,您是想买给季将军的吧!”
“你怎么会......”江澜音闭了嘴不说话,银翘一脸理解道,“刚才小二说,季将军也爱饮酒,您是想留给季将军吧!”
江澜音愣了一下,原来银翘是这么理解的。反正都是要灌给季知逸,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江澜音转了转眼珠,压了声贴在银翘耳边小声道:“看破不说破,这酒是我想要给他的惊喜。”
银翘捂着脸颊笑道:“郡主,将军若是知道您对他的用心,一定很感动!”
闻言,江澜音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眉尾。
用心是用心,但季知逸感不感动就不一定了。
江澜音不禁叹了口气,若是季知逸也能像银翘这般好糊弄就好了。
“公子是想买七日醉?”
江澜音寻声望去,一名高瘦的女子正伏趴在栏杆上打量她。
见江澜音望向她,她缓缓直起身,轻提裙摆慢慢走下,坐至江澜音的对面笑道:“听小二哥说,公子很是急需,不知是有何用处呀?”
看江澜音还在愣神,荣霜眉眼轻动,笑了一声自我介绍道:“忘了向公子介绍,妾身荣氏,是这醉茗楼的老板。”
见江澜音盯着自己还是没有反应,荣霜摸了下自己的眉骨轻咳道:“公子这般看着,妾身可是有何不妥?”
荣霜凌厉的凤目被她抬手遮了大半,江澜音回神歉意道:“抱歉,刚刚见到荣老板,觉得您与我认识的一人很是相像。”
荣霜眯了眼笑得明艳,凌厉的眉眼化了锐气道:“是么,公子这么说,我倒是想见见您认识的那人了,没准是妾身某位失散的亲人呢!”
江澜音盯着荣霜挂着笑靥的面容摇头道:“应该不是,她也没有近亲在世了。”
荣霜垂眸感叹道:“这样啊,近亲不在,只余一人,想来公子这位朋友孤身一人,怕也是孤单不易。”
江澜音想了想点头道:“她过得很好,但也确实孤独。”
荣霜抿唇笑着,片刻后抬眸道:“公子想要七日醉,小店暂时没有那么多。不仅如此,接下来酿出来的那批酒,我们都需要供于那位客人。公子若是需要,待到三月份后我差人送到府上如何?”
江澜音皱了皱眉头道:“可否劳烦荣老板替我问问那位客人,能不能让出两坛于我,我愿意付出高价。”
“公子就这般急需?”荣霜盯着江澜音笑道,“小店也有许多其他好酒,公子不妨试试。”
“老板娘,您就帮忙问问吧,我家公子买酒是想赠于一位很重要的人,他很喜欢您这的酒。”
荣霜瞥了银翘一眼,含笑询问道:“哦?很重要的朋友,这赠期无法再推一推么?”
江澜音摇头道:“我与他三月便要相聚。”
荣霜轻轻掩唇一笑道:“原来如此,公子待友这般用心,妾身倒是有些羡慕了。既然如此,刚好那位客人也在店中,妾身便替您去问一问,想来也是能割让两坛的。”
荣霜起身施礼,回身重新上了楼。
“老板娘,那位公子好执着啊!您说季将军这酒也是要在婚宴上招待客人的,咱这酒的数量本就不够,如何让得出啊!”
见荣霜上楼,小二赶紧迎上来询问。
荣霜瞥了眼楼下的江澜音,看向小二笑道:“这酒的确是让不得,不过她送得是情意,饮酒之人也不会在意这酒究竟是何味,有则行。”
“啊?什么意思?”
荣霜对着小二招了招手道:“这酒也不用问了,待会你给他送去,就取我放在窖里东南角的那两坛。”
“啊?”小二犹豫道,“那两坛不是......您这不是欺骗么?”
“嘘!”荣霜摇了摇手指道,“放心,饮酒之人才不会在意这是不是七日醉,而且这么做,他还会谢谢我。”
小二一脸迷茫,荣霜挥手道:“行了,你就照我说得去做,这酒钱也不用收了,就和那位公子说,既然我与她相识的一人很像,如今相识便是缘,就当是我赠他的交友礼吧。”
小二点点头:“好的!”
江澜音坐在楼下频频向楼上张望,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这七日醉,若是不行,她还得去寻别的烈酒。
思考间,楼梯上突然下来了一个熟人。
看到乔一走到自己面前,江澜音面色一沉。
乔一也没多看江澜音,只冷着脸低首行礼道:“江姑娘,我家大人请您上楼一叙。”
第8章 谁说他非良人?
本以为再见到傅棠,自己一定是会狠狠甩上他好几巴掌,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与他对面相坐,江澜音倒是意外的平静。
心平气和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江澜音放下茶杯,盯着傅棠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看了许久,半晌后垂眸抿唇笑了笑。
真没想到会有一天,她对傅棠是这种感觉——
不厌不恨,不喜不爱。
“多谢傅相的茶,您若是没什么其他事,天色不早了,澜音就先告辞了。”
“他非良人。”
一直沉默的傅棠终于开了口,江澜音回头看向坐在桌边仰望于她的傅棠,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傅棠置于桌沿的手紧了紧,须臾后冷静分析道:“塞北军势三分,江大将军旧部为一分。尽管这些年延北军强盛迅猛,但前些日子与寒漠一战后,它与关宁、安西二军之间的问题也尽显无疑。”
“季知逸若想稳住塞北,少不得另外两军的配合,但是当年庆谷一战,一败一荣,两相比较,三军关系日益僵持。”
傅棠凝视着江澜音不急不缓道:“他想拉拢关宁军,需要一个契机。”
江澜音浅笑相问:“傅相是在提醒我,我是这个契机?”
傅棠没有言语,江澜音敛了笑,抬眼问道:“傅相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江澜音的神色十分平静,对于这些算计似乎并无什么感想。
傅棠轻蹙了眉头,盯着江澜音观察了许久,轻叹一声温和道:“听闻你前些日子染了寒疾,卧床休养了许久,如今可已康复?”
江澜音不明白傅棠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个话题上,急着拿酒回家的江澜音点了点头道:“劳傅相挂心,寒疾早已康复......”
“对不起。”
傅棠倏然道歉,江澜音怔愣不解地看向了他。
“那时候南乡疫情严重,我在那边处理事务脱不开身,没能回来看你,对不起。”
傅棠自袖中取出细长木盒递于江澜音道:“我本想在琼花宴后将这根簪子交于你,待到南乡那边的事情处理结束,我便向陛下请求赐婚。”
江澜音诧异地看向傅棠,他将手中木盒打开,看到盒内之物,江澜音有些错愕。
盒里的玉簪碧绿温润,曾经也在她的发间插戴过两年,这是傅家历来只交于未来主母的家传之物。
傅棠刚刚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因为那支舞才动了娶她的心思么?
“机缘一遇,岁念一人,妄求余生缠绵侧。江姑娘,你可愿与我结发白首?”
一向清冷疏离的男子,此时就如冰雪中刨出的暖玉,褪去外表的冰霜后,内敛的温柔悉数释出。
江澜音盯着傅棠许久,然后在他的期待注视下,抬手合起了盛放玉簪的木盒。
傅棠的唇角缓缓落下,江澜音低首施礼道:“傅相说笑了。如果傅相只是想说这些......天色已沉,澜音先告辞了。”
手臂倏然被牵住,江澜音低头看向那紧紧握在衣袖处的白净手指。
不同于季知逸的手,傅棠的手掌薄削,食指指节处还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痕。
如果说季知逸是悬崖峭壁上风雨锤炼的利石,傅棠则与他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世家大族温养出来的傅棠,就如莹润通透的白玉,处处都似精工雕琢了一般,哪里看起来都很完美,但也缺了一些生气。
就像现在,显然算不得什么令人愉快的场景,他抓着她的那只手紧得发白,但也依旧神色平平。
“江姑娘,陛下那边我会去言明,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你无需忧心。”
“傅相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忧心什么,也不明白傅相想要去向陛下言明什么。”
江澜音挣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道:“还请傅相放手,这......于礼不合。”
傅棠犹豫了一下反握更紧,江澜音手上带了些力度,这次倒是一挣便开,傅棠也猛然一个趔趄,面色倏然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