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鼻尖轻轻擦过修刮干净的下颌,江澜音怔愣地抬头望向季知逸微扬的侧脸,阳光穿过枝桠落于他的身上,侧边轮廓忽明忽暗,英挺的五官深刻英隽。近在咫尺的轻薄唇角含笑上勾,定于前方的星眸中,细碎光亮璀璨夺目。
江澜音慢慢弯了眼眸,这样的季知逸,是书卷笔墨绘不出的凌云雄鹰。
怀中的人倏然没了动静,季知逸垂眸看向突然哑了声的江澜音,藕荷色的纱摆迎风飘动,她仰着头,发丝飞拂过他的颈侧,被撩拨的喉结滚动,他空出手将她掉落的兜帽扣了个严实!
眼前一黑的江澜音:“......”
“风大,低头。”
微哑的声音穿透风声低低传来,江澜音抬手掩住再次欲坠的帽檐,红了耳尖缩在季知逸的身前,顺从地低下了头。
颠簸起伏渐止,心跳逐渐归于平静。
腰侧被有力的手臂环住,提力一带,江澜音软着腿跌进了温热的胸膛。
她撑着季知逸的手臂站直身,半晌后摘下兜帽仰望于他,一双瞳眸晶莹光亮。
季知逸握着江澜音的手腕,感知着她兴奋跳动的脉搏,低眸含笑道:“喜欢骑马?”
江澜音用力点了点头道:“喜欢!”
季知逸将手中缰绳递于周叔,扶着江澜音往一旁走道:“等气候再暖些,为你选一匹驯好的马儿,我们去香山寺赏春杏。”
“好啊!”江澜音回身倒退而走,片刻后又犹豫道,“可是我只在年幼时骑过几次马,如今早就忘了驭马的方式。”
季知逸瞥了眼她还乖顺牵于他掌中的手腕,浅笑一声道:“无妨,有我。”
杏圆的瞳眸倏然一弯,江澜音浅浅露出瓷白牙尖道:“好,我听你的。”
柔软的轻纱拂过手背,江澜音走在前方,带着背手慢跟在身后的季知逸。被拉走的季知逸紧了紧手指,将掌心中的细软手腕攥得更紧。
许久没有这般兴奋过的江澜音,一直虔诚地向季知逸询问着驭马的技巧,直到上了回城的马车,她才打着呵欠起了困意。
马车驶上归程时,江澜音已经歪斜着睡得昏沉,脑袋轻点,片刻后修长的手指轻抚上她的鬓发,将她的脑袋安倚在温软的肩窝中。
季知逸侧头看向倚着他熟睡的江澜音,青锋般的眉眼也化为了绕指柔。
江澜音打着呵欠再睁眼时,已经是躺在了她与季知逸的新房中。
她从床铺上翻坐起身,回想了今日的一切,抱着被褥将脸埋了半截。
她真的好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肆意放纵了......不合规矩,但很开心!
江澜音晶亮着瞳眸思索了片刻,然后翻身下床奔到了书桌前。
她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沓白纸,轻咬着笔尾将今日的事情记录了下来。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如果遇到什么高兴或者愤怒的事情,一定是要记在小本本上的。
洋洋洒洒写了满纸,她将笔墨吹干收好,半晌后又抿唇皱了眉。
季知逸心中有人,若是那位贵女哪日也动了心,她自然是不能再继续留在将军府的。
她得给自己规划一个后路。
江澜音拾笔算了算自己手上的财产,娘与太后给她的东西足够她富足一生,但是......
江澜音想起了今日在听溪苑见到的遗眷,拢着眉抿唇轻叹——
不行,还是不够。
还有季知逸给她的聘礼,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季知逸待她都很好,她也不能真贪走他的身家。
江澜音在纸上规划着,还得把季知逸给她的这部分经营起来,至少要让他以后不用靠封赏度日。
笔尖写写画画,江澜音屈指抵唇细细算着账。
洗完澡回来的季知逸慢慢走到江澜音的身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算钱。”
季知逸撑着椅背的手倏然一僵。
看来他真的该回塞北了。
第20章 谣言满天飞
季知逸坐在桌边看着江澜音核算着一册又一册的账本,端着茶盏一口水也没抿得下去。
江澜音的左手边堆着成山的个人小金库清单,右手边放着五六册早已核完而被冷落的将军府账簿,玉指翻飞,算盘珠子拨弄得噼啪作响,
季知逸瞥了眼桌上燃半的蜡烛,终于放下早已凉了的茶盏,起身行到江澜音的身侧,抬手挡住了算盘珠面。
“怎么了?”
江澜音用笔杆轻轻抵开季知逸的手腕,季知逸扫了眼她记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反手抽走毛笔道:“不早了,休息吧。账上的匮乏我会尽快解决。”
季知逸也没等江澜音回话,随手旋了笔杆,扫灭了书桌上微弱的烛火。
笔杆清脆落桌,江澜音歪了歪脑袋,看着桌上至少还要几个时辰才能清算完的账务,将账簿一收,起身跟了出去。
反正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东西,一时半会也算不完,确实不用急着这一时半刻。
“将军,府中的开支,你其实不必忧心。”
季知逸面有疑惑,江澜音抿了唇角浅笑道:“将军先前给了重聘,那些本就是将军府中的财物,
我刚才已经重新清点,可以用作府中日常......”
“不行。”季知逸一口否决道,“既是给你的聘礼,那些便是你的,旁人不可用。”
季知逸坚决的态度,倒是让江澜音一愣。
这几日接触下来,她对季知逸已经有了大概的认知。
有一张很吸睛的俊美脸蛋,但是又因为常常冷着,所以让欣赏他的人望而却步。
有一张言语功能不太多的嘴,话少,但是言简意赅。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有时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有时候噎得人喉头一哽。
总之,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之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她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话少是本性,冷脸也只是表象,实际上人比青竹还直,不同的是,竹子是空心,而他是实打实地填了热心。
不然,也不会假成婚也要这么守规矩,送了大半身家做面子,事后还不回收。
江澜音不禁抿唇晃了晃脑袋,这是真的实在人。
不过季知逸坚持得也有道理。她与他如今还是夫妻,倘若季知逸动用她手上的嫁妆来贴补家用,若是旁人知道了,定然是要嘲讽上许久的。
出于名声考虑,江澜音也不再坚持,反正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等以后和离时再多还他些便是!
“好,那便依将军的。”江澜音顿了片刻又问道,“既然将军把府中事务交由我打理,那府上包括庄园里的人与物,我是否可以自由调整调动?”
“自然可以。”季知逸回得很快,随后又踌躇道,“但是那些人......”
“她们都是军中遗眷,理应多多照顾,这点我明白。”江澜音思考道,“但是只是这么放在庄园中闲养着,终究是不合理。一来府上开支吃不消,二来若是让有心人知晓多言,也非善事。”
季知逸半垂了眼眸轻笑道:“随他们吧,若想说,我做什么,他们都有他讲。”
闻言,江澜音抬眸看向正直无畏的季知逸,手指不禁紧了几分。
前世的季知逸也是无惧他人的看法,想什么便做什么,但凡事过刚易折,最终他与季云姝还是吃了诸多的亏。
想起前世他持剑拦了花轿,将季云姝牢牢护在身后时的凶厉愤怒,江澜音半垂了眼眸,心中一阵窒闷。
“时辰不早了,今日来回奔波你一定也累了,早点歇息吧。”
季知逸吹灭了桌旁的几盏灯火,转身面向内室时,步伐骤然一停。
江澜音撩开珠帘入了内,等看到尚且铺着喜褥的火红床榻时,身形也倏然一僵。
糟糕,忘记同房睡觉的问题了!
季知逸最先反应过来,他瞥了眼背影僵直的江澜音,低头轻咳,准备转身去书房休息。
“你睡这里,我......”
“如此,便委屈将军了!”
江澜音惊喜转身,随后拉开柜门抱了两床被褥塞进了季知逸的怀中。
季知逸怔愣地看向怀中的被褥,江澜音见他没有动作,瞳眸轻移了两下,眯弯了杏眸,重新接回被褥小跑到一旁的软榻边道:“我替将军铺好!初春尚寒,等下我再给将军多垫两床被褥!”
江澜音十分殷勤地将被褥的边角都掩得平整,又跑回床铺边捞了两床,铺好后自己坐在上面试了两下,这才奔回季知逸面前,腮边显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咧着唇抬手邀请道:“将军您试试软硬,还要不要再加两床?”
季知逸怔怔地望着笑弯了眉眼的江澜音,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慢慢点了点头道:“......可以,不用了。”
“好的!”江澜音背着手转到珠帘旁,她转身撩开珠帘,面向着季知逸慢慢后退道,“天色已晚,将军早些安歇,好梦!”
珠帘清脆击响,怔立在原地的季知逸,透过摇晃的珠帘望向了灯火昏暗的内室,松了口气的江澜音随手将外衫丢于屏风之上。珠钗拆卸,柔顺的乌发顺势散落,衬得纤细修长的脖颈雪白柔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