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贤良淑德”_吃猹的瓜皮【完结】(3)

  银翘闻着满屋的甜腻桂花香,抽了抽鼻翼瞥向若有所思的江澜音,心里暗暗嘀咕道——

  终于是听进了太后的话,面对傅相,好像也没那么痴傻了。

  主仆俩人各自想着心事,半晌后江澜音用掌心揉了揉眼睑,拭去眼周湿意道:“有些熏人......罢了,只是日后稳重些,莫要在旁人前有了失。”

  “是,奴婢谨遵姑娘教诲。”

  “行了,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歇会儿。”

  悉索动静后,屋门轻轻掩合。

  顺着木门偷溜进来的寒风,穿透屏风上细密的丝缝,拂得江澜音裸露在外的雪白肩颈一阵寒麻。

  水声响动,江澜音团抱着自己的膝头往桶内蜷了几分,热水冲刷上脖颈,好一阵后,发凉的身体才缓过这阵寒意。

  她最是怕冷,可傅棠偏选在相府梅园里为她庆生。

  更过分的是,还任由她摔落在雪地里咽了气,最后连刨她坟都选在了最冷的大寒之日,将她本就已经寒凉的尸骨丢在了冰天雪地里。

  呼吸凝滞,江澜音屏着气将自己半沉在热水中。

  良久后,水面波动,雪白的腮帮处湿痕光亮。

  江澜音用力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红睁着眼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傅棠非良人,既然佛怜人悲,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定要珍惜,才不再去做那贱情胚!

  望之生厌,惹不起,她还躲得起!

  想起傅棠求娶她时说得那番陈情话,江澜音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喉间一阵恶心。

  桌案上漏刻的浮箭往上浮动了一格,江澜音看了眼时辰,慢慢从水中站起了身。

  距离琼花宴还有两个时辰。

  披上衣衫,江澜音拿起案台上的木梳整理湿发,看到一旁摆放齐整的搭配舞衣的饰品,她不禁有些怔神。

  前世傅棠曾言,琼花宴上一舞,惊鸿落影,平湖生波。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傅棠的青睐,竟是阴差阳错因为这一支献福舞而轻松博得。

  不仅如此,也正是因为这支献福舞,她才更加落定想要嫁于傅棠的心。

  毕竟破损的舞衣,也是得了傅棠相助,才得以顺利缝补。而傅棠也因此惹得傅老夫人请出了家法,足足卧床半月有余,方才痊愈。

  后来这件事,还一直为他人传道,直言他们二人是情意天定。

  江澜音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扬唇苦笑。

  情意天定?

  可傅棠根本不曾爱过她。

  他中意的,一直都是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青梅——秦舒荷。

  琼花宴前,他助她补全舞衣,也非关心她。他不过是在意,秦舒荷曾经跳过的那支献福舞能否顺利演出。

  他所谓的那道让“平湖生波”的“惊鸿落影”也不是她,他只是在她的身上找别人的影子罢了。

  所以后来他重新寻得了秦舒荷,作为傅夫人的她,便成了他一生衷情的污点,更不成想,最后竟是那般容不得她!

  越想越寒凉,江澜音觉得前世的自己,活得就是一场笑话!

  呼吸急促颤抖,一阵心悸后,院外传来了降香欢喜地呼喊:“姑娘!衣服缝补好了!”

  江澜音握紧了木梳猛然回头,降香捧着缝补好的舞衣,眉梢带喜地奔到她的身侧展示道:“您看,这衣服补得是不是比原样还要好?您看这上面的‘福’字多应景......”

  耳畔嗡鸣的江澜音,早已听不清降香的碎碎说念,只低头看着新补上的布料处,那熟悉的遒劲字样,胸腔内一阵恶心。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见江澜音脸色不对,降香有些担忧地扶住她。

  “没事......刚泡完澡,有些头晕。”

  降香轻轻嗅了一下,这才察觉满屋的甜腻桂花香。

  “这桂花露的味道怎的这般香浓?”

  江澜音轻轻摆脱降香的搀扶,撑着桌缘摆手道:“没什么,桂花露不小心倒得多了些......”

  江澜音的话语一顿,盯着呈放花露的木盒,目光怔愣。

  不知何时,木盒的旁边,燃了一只小小的香炉。

  难怪往日在寒凉之时便会凝固难倾的香露,今日这般容易倾倒。

  降香顺着江澜音的目光望去,轻呀一声低首道:“是奴婢大意了,忘记提醒银翘。”

  “提醒?”

  降香瞥了眼江澜音,勾起唇角似有邀功道:“今日琼花宴,奴婢猜测姑娘献舞前,定是要沐浴用香的。”

  “奴婢担心如今这时节,天气寒凉,会让香露凝固,所以今晨特意置了香炉于一旁,便于姑娘沐浴时使用。”

  江澜音注视着香炉看了许久,撑在桌边的手指不断收紧,倏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盯向了降香!

  降香一向碎嘴多舌,前世的她能与傅棠顺成夫妻,没少承她这张多话之嘴的“福”。

  所以这一世,她因厌恶傅棠,连带着对一直顺她意,想要撮合她与傅棠的降香,也多了几分反感。

  她本心中有愧,觉得降香不曾有什么错,却遭了自己无理的排斥。

  如今细细一想,降香为了撮合她与傅棠,竟是藏了这么多心思!

  而且,明明直至今日午时,众人才确定傅棠会出席琼花宴,降香为何早晨便做起了准备,笃定她今日会沐浴用香?

  江澜音转头看向木盒旁,那瓶今日被她嫌弃一旁的梅香露,目光一沉陷入了沉思。

  她一直以为,她与傅棠,是天意弄人。

  如今看来,这份孽缘,似乎也不全是天意,还有人为。

  第2章 他是一个好人

  “姑娘,琼花宴就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银翘看着周围忙碌

  穿梭的宫人,留意到她们看向江澜音的眼神,她也不禁跟着望向了前方秀发随意半挽,裹着厚重斗篷,袅娜而动的纤细女子。

  她家姑娘最近真的好奇怪!

  往日明明最是在意容颜形象,近日竟都是素面朝天,若不是每隔一日需去向太后请安,桌案上那些胭脂水粉怕都只得去吃灰。

  “哎!当心!”

  “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的......江姑娘?奴婢该死,还请姑娘恕罪!”

  叮叮当当一阵声响,还在想着小心思的银翘被猛然一惊。抬头一看,自家姑娘竟是和皇后宫中的丹香姑娘摔在了一起!

  “是我走得太急没看路,反倒是害得你一同摔倒,可有伤着?”

  “没没没!姑娘客气!是奴婢忙着手上的事没长眼!”

  “姑娘,地上凉,您快起来!”反应过来的银翘赶紧扶着江澜音起身,看到她被水渍沾湿了大半的斗篷,摸向冰凉透湿的布料,不禁轻呼道,“都湿透了,待会该着凉了!您快随奴婢回去换身干净衣裳!”

  见江澜音湿了大半斗篷,原本素白绣着几枝斜倚墨梅的缎面也被沾染了团团灰痕,丹香又赶紧认错道:“奴婢粗笨!弄污了姑娘的衣衫!请姑娘责罚!”

  “没事,此事本就怪不得你。”

  脏湿的斗篷难看又笨重,一路疾走微热的江澜音索性脱了斗篷,将它随手递给了一旁的银翘:“收着,回去交给浣衣坊的人洗洗便是。”

  见江澜音不计较,丹香赶紧福身致谢:“谢姑娘宽恕!”

  江澜音看了眼周遭忙碌的宫女,这才发现她们正忙着拆卸悬于梁下的红绸飘带。

  “琼花宴尚未开始,为何你们此时便开始拆卸这些物什了?”

  “回姑娘的话,今年琼花宴恰逢太后寿诞,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大办,特命我等好好布置一番,为宫中多添几分喜气。但昨日太后娘娘自香山寺祈福归来,见此情景......不大喜。”

  江澜音神情微愣:“为何?”

  “呃......日前大捷,太后娘娘体恤前线将士,便不愿铺张。”

  丹香这理由说得含蓄吞吐,江澜音当即明了,大抵是太后原话说得严厉,她们也不便学样。

  江澜音微微垂眸礼貌道:“既是如此,便不打扰各位忙碌了。”

  “姑娘客气,您慢走!”

  江澜音慢下步伐,打量起已经拆了半边装饰的园子。寒冬腊月本就花草失色,这会突然缺了这些喜庆红绸,倒是更显清冷庄重。

  江澜音的视线自院角扫过,望到那株被轻纱裹挟的可怜红梅时,不禁疑惑嘀咕道:“竟是连红梅也要遮掩么?”

  听到江澜音的问话,银翘看看四周,侧头凑近她小声道:“姑娘,您不知道,昨日太后发了好大脾气,更是直接进了御花园,狠狠训斥了皇后娘娘,说是前线尚且困苦,上京这般奢靡,实令人羞愧。而且,陛下当时也在一旁。”

  当着陛下的面训斥皇后铺张奢靡?

  太后这训斥,看来也不只是对着皇后啊,难怪这些宫人不敢多言。

  不过,活该!

  想起庙堂高位上那位一向的言行,江澜音眸中讽色一闪而过,而后低垂眼睫抚了下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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