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暗淡,昏黄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满猛然回神,一抬头却发现天色竟已近黄昏。
她有些迟疑:“我们方才进去的时候也才正午时分,不过就一炷香的功夫,怎么就日落了?”
陈道生剑眉微凝,他抬眸注视着头顶的天色,神色狐疑:“大小姐不觉得那冯老头不正常么?”
“何止是他,当我踏入这个所谓的绣灵阁第一步起,就发觉不对劲了。”
……就好像,踏入了一个不属于现世的空间……
小满深吸一口气,说道:“……此间有古怪,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倒要看看这件婚事到底要闹出怎样一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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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二人加快步伐往沈家的方向走去,见小满一直愁眉不展,陈道生主动搭腔道:“听闻你我的婚期变更,是大小姐您的主意?”
小满不知他想说什么,低低“嗯”了一声。
“……为什么会选到这个日子?”
“不是我选的,只是我坚决要求父亲更改七月的婚期,父亲拗不过我,这才罢休,将婚期提前半月,改成了六月三十。”
小满注视着陈道生的眸子:“七月为民俗“鬼月”,按理来说不兴喜事,我绝不会将婚期安排在这阴间日子。”
陈道生长叹一声:“道理虽是这般,但大小姐可知,六月三十乃为晦日?老黄历中的规矩,六月三十六合封闭,三事不做。”
小满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何为晦日?”
“在老黄历中,当月亮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中间的时候就为“朔日”,即每月“初一”;当地球运行到太阳和月亮中间的时候就为“望日”,即每月“十五”。而晦日,就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六月三十日乃未月的晦日,即火月晦日,是晦气聚集之地,新旧交替之时。”
陈道生侃侃而谈:“六月以戌日起青龙,亥日就为明堂,午日就是天牢。虽然六月三十日是六合之日,但这种合日却合成了未库,是天牢也是闭日,也就是适合埋葬的日子。同时六月的午日也叫‘天吏’之日,极为难缠,不宜临官。”
小满听得似懂非懂,微微眯起眼问道:“你就不能一句话解释清楚?”
“总结来说就是两句话——火月晦日,鬼月交节,六合封闭,天吏往亡;不求财、不远行、不嫁娶。”
眼看小满眉头越皱越深,陈道生忙解释道:“无碍,我可是青河山玄真法师的亲传弟子,跟我成婚,您就安心把跳到嗓子眼儿的心吞回肚子里吧。”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瞥过小满的心口处,突然话音一转:“你……”
小满:“你什么?”
“你脖子上挂的这枚花钱,上边刻的是紫薇讳?”
小满有
些莫名其妙:“是啊,怎么?”
陈道生情绪有些按捺不住:“沈大小姐好大的本事,你这枚紫薇讳的花钱可不太一般,难怪你不愿意买我的山鬼花钱,原来有了这等好东西?”
小满发觉有些不对劲,试探着开口:“这枚花钱……不是沈亿从你那儿买来的吗?”
“从我这儿买的?实不相瞒,若是我有这枚花钱,即便是旁人出价千金我也断不会拱手让人的。”
陈道生啧啧称奇:“看这枚花钱的成色,少说也有阁四五百年的时间了。算起来应当也是个老古董了。”
小满闻言微怔,她垂眼看向胸前的紫薇讳花钱,突然回想起那日沈家主看见这花钱时,也是一副惊愕的神情。
“五百年前的花钱?陈道生送你的?”
……
悬阳城的五百年前,可是要追溯到那个神秘的南胥古国……
小满轻轻摩挲着这枚曾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紫薇讳花钱,不由自主地再次将沈亿和大雪联想在一起。
同样的面容,同一枚花钱,连同告诉小满的紫薇讳口诀都一模一样。
“哥哥……”
——所以哥哥,至始至终都是你一直在暗中庇护我吗?
第31章 纸人点睛铜镜索命(三更) 他咬破手指……
回沈家的路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满总觉得路旁的人们似乎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
许是心事过重,小满心道, 看来得好生放松一番。
回到沈家后,小满与陈道生道了别,在自个儿屋内草草用了些膳食, 准备出门去找沈亿谈谈心。
沈亿不在自己屋里,小满扑了个空。问了服侍他的下人们, 也没人知晓他的具体去向。
院中扫地的下人道:“傍晚时分看见三少爷与人出了沈家,似乎是与二老爷。”
沈二折?
城中对于这沈家二老爷、沈千二舅父的风评可谓是褒贬不一。小满曾打听过他,原本这沈二折不是沈家人, 是十多年前沈家大夫人沈亓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遗失多年”的弟弟。传闻当年沈家大夫人一意孤行,力排众议将沈二折接回了沈家。回到沈家后的沈二折醉心佛门, 可旁人道他“心神不宁、六根不净”,所以这么多年来悟不得菩提经, 世人笑话他是个装模作样的“假慈悲”。
小满问:“他们出去多久了?”
那下人抬头看了看天, “有个把时辰了, 兴许就快回来了。”
小满微微颔首:“那我在院里等他。”
——等他回来,定要好好盘问一番。
她说着, 边朝着院中的石凳走去。
时方六月,绿树浓荫, 水面风起,蝉鸣聒耳。小满坐在院中那株花已开繁的刺槐树下,抬头呆呆地望着一串串雪白飘香的花穗出神。
沈亿……沈二折……
——这沈二折倒也是奇怪,分明是已故大夫人的弟弟,沈千和沈万的亲舅舅,却反倒对春三娘的儿子关怀备至。明里暗里偏袒沈亿就算了, 他居然还光明正大带沈亿单独出门?他们到底去了何处?又所为何事?
耳边响起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小满猛然回神,听得两个在院子里打扫的下人压低声音讨论这什么。
个子高些的下人道:“又来一个找三少爷的,可真是热闹。”
另一个胖些的下人附和:“可不是嘛。你别说这三少爷挺有本事,平日里不受待见,今个儿又是二老爷又是二小姐的,现在连大小姐都赶着往这儿跑。”
高个子下人捂着嘴偷笑:“不过三姨娘一向与大小姐不合,若是被她撞见,想必又有好戏看了……”
“……”
小满眼波流转,不禁有些生疑。
沈万……居然也来寻过沈亿么?她行事向来古怪,这次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正沉思间,忽然一道沉闷的雷声响动,打破了小满的思绪。
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一旁的下人见状提醒道:“大小姐,看样子雨要来了,还请大小姐快些回屋去吧。”
小满无奈叹气:“等沈亿回来,记得跟他说一声我来过。”
两个下人双双垂首应道:“是。”
白忙活一场,小满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起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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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树影婆娑,无数盏薄纱灯笼高挂于脊头戗角之上。山雨欲来,狂风渐起,将灯笼高高捧起又摔下。
小满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行色匆匆的蒲月。小丫头低垂着头,拘谨的双手死死扣着指甲。
小满发觉不对,立马将她喊住:“蒲月!慌里慌张的这是做什么?”
蒲月陡然一惊,停下步子缓缓转过身来,见来人是小满,暗自松了一口气:“大小姐,您有所不知……”
蒲月话说一半立马闭了嘴。她小心翼翼地敛了神色朝身后看去,小满抬头朝着她来的方向远远望去,小径的尽头处若隐若现有一扇折规拱门。
是沈家的后花园。
小满压低声音,附耳问她:“发生了什么?”
“二老爷私自带三少爷去庙里,半道被三姨娘截胡……三姨娘和二老爷一向不合,二人从街上一路吵回沈家,现在还在后花园争执不休……”
小满有些狐疑:“……是吗?”
“是……三姨娘遣走了所有下人,蒲月方才经过后花园不小心撞见,亲眼看到的……”
蒲月神色慌乱,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小满心下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蒲月闻言猛地抬头阻止:“大小姐!这天色突变,恐怕要落雨了……”
小满一指放在唇前,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声音极其轻缓:“快回去吧,我很快便会回来。”
蒲月身躯微微一滞,垂首应道:“是……”
打发走蒲月,小满放轻了脚步朝着后花园走去,借着半圆形的园门隐住身形。
后花园里窸窸窣窣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小满躲在折规门后悄然探头,只见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纠缠不休,果然是春三娘和沈二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