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浑身细密地颤抖,口齿都有些不伶俐:“幻妖……定是那幻妖害死了父亲!是那幻妖……!咳咳咳……”
情绪过于激动,沈万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沈二折见状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她:“没事,没事,冷静些……”
小满:“……所以我们方才莫名其妙地昏迷过去,加上醒来后被锁在了祠堂,都是那幻妖一手造成的?”
陈道生略一思索,沉声道:“想必是那幻妖布下的迷障!”
一旁的沈二折问道:“哦?这迷障又是什么东西?”
“所谓迷障,便是那幻妖的术法之一。迷障通常是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形成,中了迷障的人会立即陷入昏迷,使人记忆混乱,思绪不清,陷入梦魇之中。”
听到“梦魇”二字,小满眼皮猛地一跳,抬眼看向陈道生:“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破门而入之前,祠堂里的那人,是幻妖。”
“现下我才清醒不久,法力受到迷障影响,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能确定幻妖是谁,但根据这浓烈的妖气判断,她现在还在这祠堂之中。”
陈道生目光扫过沈家众人,“说不定,就在诸位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安静而诡异。
小满下意识扭头看向沈亿,后者却只是低垂着头,眉头紧蹙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陈道生注意到她的目光,顺势问沈亿:“诶,一直躲着做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
沈亿微微眯起眼,抬头环顾四周:“除了所谓妖气,陈道长可有闻到其他的味道?”
陈道生:“什么味道?”
“……血腥味。”
沈亿解释道:“许是那幻妖刻意用妖气覆盖了血的味道,可我向来对血腥气十分敏感,所以才觉察到一丝不对。”
血腥味,沈家的祠堂里怎么会有血腥味?
小满环顾众人,和昏迷前见到的几人并无二致。如果真的有人在祠堂遇害,那又是谁?
陈道生闻言抿唇不语,兀自取过墙上燃烧着的蜡烛,举着烛灯在祠堂摸索,寻找着其他出路。众人纷纷动身跟在他的身后。春三娘见状,即便心中千万个不甘心,也还是忙不迭跟了上去。
众人一路无言,跟随着陈道生在熹微的烛光下摸索着来到了祠堂的大堂中央。他们穿过大堂,径直越过祠堂的祭台前——
脚下突然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湿黏黏的液体。
陈道生脚步一顿,缓缓举着手里的蜡烛朝地上照过去。众人见状都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啊——”
众人惊叫着一哄而散,顷刻间,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几人分散到祠堂的各个角落。
事发突然,小满没能看清那底下的东西,于是下意识低头望去——待她瞧见那祭台旁边的场景时,只觉一股刺骨寒意攀上心头,背脊一阵发凉。
——祠堂的祭台边,赫然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尸!
小满眼皮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那人的尸体太过恐怖,躯体被人拦腰折断,四肢扭曲得不成人样;心脏处被掏出一个窟窿,洞口处血流汩汩,面容尽毁,如破布团般被人扭成一条揉进血泊中……
小满捂着心口,胸中一阵犯恶心。
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人定是活不成了。
陈道生手中的蜡烛掉落在地,连同最后那一点光亮也被夜色吞没。众人先后退到墙边,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
陈道生大喘着气问:“那是……沈家主吗?”
沈二折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十有八九,是他。”
解开禁言的春三娘有些颤抖:“不是……你可别吓我啊,今天可是中元节……”
沈万突然大喊:“不可能!你们不要在这儿危言耸听,咳咳咳……”
沈万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她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双手都在不停地颤抖:“我看就是有人刻意搞鬼……咳咳……说不定那个人,就在我们其中!”
小满薄唇紧抿着,沉吟片刻,道:“够了,现在还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幻妖是否在我们之中还未可知。说不定——那幻妖就藏身在这祠堂之中,此刻正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气氛凝重一瞬,沈万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让人怀疑她下一刻就要背气晕过去。
黑暗中传来沈亿弱弱的声音:“要不……我们先点了蜡烛,面对面说明话?”
“……”
须臾间,祠堂墙壁和桌台上的蜡烛全部被点燃,明亮的火光照得大堂内的情景瞬间清晰。陈道生掐灭指尖法术,紧锁着眉头望向那具死尸:“我去瞧瞧看。”
小满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一齐走到祭台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具如一滩烂泥的尸体。
陈道生就蹲在她旁边,一手举着蜡烛一本正经地查看着死尸,喃喃道:
“眼珠被剜,脸皮被扒,完全看不出相貌……”
“身体被刻意破坏,浑身赤裸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征……”
“骨头碎裂,心脏被掏空,嗯……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满忍无可忍:“那你捣鼓半天看出了什么?”
陈道生沉思片刻,突然道:“当然!这是一具男尸。”
“……”小满无语望天。
刹那间,眼前似乎飘过一抹惨白。
她顺势抬头,只见宽敞的大堂中央,一位身着白袍的男子脚底悬浮,飘在半空中!
小满陡然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一人的胸膛,身后传来淡淡的沉水香。小满微微一怔,没有回头。
“那里方才飘过一个人影……”
沈亿站在她身后,低头描摹着她低垂的眉眼。良久,他才轻轻掀起眼皮,朝着祭台上方的墙壁看了一眼。
他沉吟片刻,在小满耳旁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就是一幅古画,你曾经见过的。”
“古画?”
小满不可置信地抬眼再次看去,只见明亮的大堂中——祭台上摆放着各种新鲜的水果和点心,祭台之上的墙壁中央,不歪不斜地挂着那幅所谓“长生仙”栖身的古画。
小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无论她再怎么看,那幅画都纹丝未动,更别提什么白衣人影,简直是无稽之谈。
难道是太过紧张了吗?小满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内心宽慰自己。
彼时陈道生展期申请,扯过祭台上的桌布揩了揩手:“应当是沈家主,没错了。”
脸皮被扒,心脏被掏,这作案手法和传闻中的幻妖如出一辙。
她凝神思索一阵,细细分析道:“若这死者确定是父亲……沈大脾,那么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清楚了。比如将我们聚集在一起的人是谁、以及,傍晚酉时祠堂大门为何紧缩。”
“依我看来,祠堂会面是沈家主布下的一个局,为的就是将我们所有人聚在祠堂——当然,目前我还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不过很明显,沈家主自己也被人做了局。当我们所有人都等在门外时,很有可能祠堂内的沈家主就已经遇害了,而当时的祠堂里,除了沈家主,还有幻妖。”
“幻妖提前在祠堂设下迷障,所以我们才会在陈道生破开大门的瞬间陷入昏迷——而后,幻妖将我们拖入祠堂,施法将祠堂封锁起来。等我们一睁开眼,就是方才看见的那些了。”
陈道生道:“可是幻妖为何要对沈家主动手,又为
何要在杀了沈家主之后将我们困在这里?”
“只有一个原因——”小满目光深邃而坚定:“幻妖和沈家主一样,他们将我们骗来这里定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那个能让沈家主和幻妖都为之痴狂的东西,只能是——长生石。”
“……”
众人闻言,呼吸皆是一滞。
得到这个结论,小满心里骤然落空一瞬,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其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的情况下,我们想要破局,只能找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幻妖。”
事已至此,众人无可奈何又相互猜疑,只得分开来在祠堂中进行搜查,抱希望于能找到些许有关幻妖的线索。
“呃……呜呜……”
众人猛地一顿,纷纷停下动作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祠堂的祭台下传出奇怪的声响,沉闷而又嘶哑,甚至带着些许凄厉。
陈道生身先士卒,手持烛台缓缓靠近祭台。小满将上边的物品一把掀开,俯身将耳朵贴在祭台上,伸出手指敲了敲。
两秒后,她难以置信地抬头,一字字道:“这个祭台下,是空的,但又不完全是空的。”
陈道生不解:“什么意思?”
“换个说法,这个祭台下面是中空的,但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所以听起来声音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