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徽宁牵起一个淡淡的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走吧,陛下。”
“在宫外不用唤我陛下。”
“是是是,兄长。”
“……我”楼徽和沉吟片刻,有些别扭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楼徽宁闻言愣了一瞬,怯生生道了一句:“……徽和。”
二人目光相接,楼徽宁清晰地看见对方一向凌冽的眸中那股藏不下的柔情,似水般温和,如有万张清波盛于眼眶之中,眼波流
转间皆是春水荡漾。
“嘭————!”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绽开,如一道道天光撕开浓重的夜幕。
二人蓦地扭头看去,无数灿烂的烟火交错相织,在漆黑的夜空中编织一场绝美的烟火盛世。烟花易冷,繁华而又虚幻,触不可及。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人流涌动的街道突然堵得水泄不通,一群人挤在街道口的位置将人潮截断,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再继续往街道口人群的方向走去。
楼徽宁瞬间被人潮冲得站不住脚,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慌乱间照明用的玉兔灯从手中脱落,精致小巧的灯笼瞬间被汹涌狂乱的人群踩得七零八落。不等她反应过来,忽地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时,一双修长白皙却劲瘦的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她微微一愣,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看向楼徽和平静自如的面容。身侧人群混乱嘈杂,步履纷繁,她被护在他一方臂弯之中,虽然身临险境,却感到无比安心。
有两个身着黑衣的暗卫迅猛落地,双手拱手下跪:“陛……公子!属下来迟,还望公子恕罪!”
楼徽和头也不回,低头拍了拍楼徽宁的肩膀安抚,又问那暗卫:“前边儿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有人在闹市中发生了争执,似乎还动了手,殃及池鱼……”
刚稳住身形的楼徽宁与他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转身朝着人群拥挤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来到人群外,楼徽宁踮起脚尖往里面探了探,拉住一旁的摊主问道:“大娘,请问这儿放松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聚在这里?”
“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穿着倒是挺素雅体面的,不知有何想不开的,竟发疯一般追着辆马车跑。那马车一看就是富人家的,这妇人也是可怜,被马车撞开也不依不饶的,这不,自己摔得浑身是伤,还把人家街边一花灯摊子给撞翻了,搁路边儿躺着叫唤呢!”卖糖葫芦的大娘砸咂舌道。
一旁的布料摊主压低了声音道:“嘘……这妇人好像是那京中富商的侧室吧,好像叫什么……陈楚卿?我记得她一向低调内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楼徽宁闻言猛地一顿:“你方才说,她名叫陈楚卿?她是不是还有个十多岁的女儿?”
那摊主被楼徽宁一吓,没好气地说:“是,她有个女儿名叫莞莞,说起来也没几个人见过……有什么问题吗?”
楼徽宁柳眉微蹙,楼徽和见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这个陈楚卿,我听阿青说起过,似乎很不简单。”
她说着,透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个瘫倒在路边的妇人,陈楚卿生得极其漂亮,虽不是一眼惊艳,却是个素雅清丽的气质美人。她一袭素衣上沾染了点点斑驳的血渍,蜷缩在地上哭泣得瑟瑟发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被陈楚卿撞烂了摊子的男子一把抓起她的领口,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婆娘!要发疯滚回你家院子里去!大街上祸害我做什么!今天你不给老子的摊子赔了,就别想走了!”
楼徽宁犹疑片刻,终究是于心不忍,侧身挤出人群走上前去。楼徽和见状忙跟了上去。
“死婆娘,看老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
第71章 真身现幻妖伴君侧④ “不赔钱,就扒了……
“你这个疯婆娘!要发疯滚回你家院子里去!大街上祸害我做什么!今天你不给老子的摊子赔了, 就别想走了!”
被陈楚卿撞烂了摊子的男子一把抓起她的领口,气得吹胡子瞪眼:“死婆娘,看老子今天不给你点教训——”
“慢着——”
楼徽宁终究是于心不忍, 侧身挤出人群走上前去。楼徽和见状忙跟了上去。
她先是向那摊主盈盈行了一礼,随后细细询问:“今日可是皆大欢喜的日子,何必这么大火气?”
谁料那摊主将她一把推开, 楼徽宁踉跄着跌入楼徽和怀里,后者神情凛冽, 一双剑眉微微蹙起:“有话好好说,动手是做什么?”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疯婆娘砸了我的摊子!你看看你看看,俺那么多漂亮的花灯啊——全给我报废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她不赔钱都不能走!”
那摊主怒骂着抬头,一眼看出二人衣着不俗, 眼珠子转溜转溜,突然态度大变, 哭丧着嚷嚷:“哎呦, 要人命了呀!俺们一家上下七口人都等着俺过节卖灯赚些铜钱换口饭吃, 现在这摊子让人给砸了,这个冬天俺们一家该怎么办呐……”
见楼徽宁依旧不为所动, 摊主干脆一屁股坐在街上,一个劲儿地捶打地面, 哭喊声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哎呦,俺不活啦!这婆娘本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妾,砸了俺的饭碗就算了,还不给钱,实在是活不下去啦!”
一旁围观凑热闹的百姓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指责陈楚卿:“话说你家那位不是元京城中有名的富商吗?听闻他家大业大, 财力在整个元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程度……”
“对啊,这个摊子对你们陈家来说算得了什么?就别为难人一个手艺人,把钱赔了吧。”
陈楚卿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望着空中虚无的一点,僵硬开口:“我没钱。”
“没钱?你们陈家怎么可能会没钱?我看你就是不想给吧?你说你这人真是……”
许是同为底层人民所以更能感同身受,卖布料的老婆子有些愤愤不平,抬手对着陈楚卿指指点点:“你这妇人怎能如此?谁不知道你们陈家富甲一方,连府中的下人都吃好穿暖,可你们也不能不顾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呀。还说什么没钱,你你身上这一身,怕就能值不少吧?”
此言一出,花灯摊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既然你拿不出钱,就用你这一身昂贵的衣服抵债!”说罢立马起身朝着陈楚卿扑去。
“住手!我替她赔!”
话音刚落,花灯摊主那双将将要触碰到陈楚卿的手堪堪停在空中。楼徽和死死握着他的手腕,狠狠甩开来。
在楼徽和冰冷的目光中,摊主捏着自己的手腕试探着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替她赔。”楼徽宁长舒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一块精致的玉佩递给摊主:“这是上好的和田玉,你收下吧,应该能换不少银两,足够你们一家气口过几十个冬了。”
“既如此,就别再为难她了。”
花灯摊主双数接过玉佩,激动得两眼放光:“是是是,我们也只是混口饭吃,不为难、不为难!”
事已至此,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才终于得以落幕。拥挤的人群觉着模样趣味儿,纷纷吵闹着散去,很快街道上变回了最开始的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楼徽宁俯身去挽地上那妇人的手臂:“……你还好吗?还起得来吗?”
被救下的陈楚卿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一双水盈盈的杏眸空洞失神。她怔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来躬身道谢:“奴家陈楚卿,谢姑娘出手相救……”
“免了,你的腿……状况如何?”楼徽宁忙抬起她的手肘。
陈楚卿紧咬着下唇,缓慢地摇了摇头,随即抬首望向她。
目光在落到楼徽宁面容的一瞬间呆住,陈楚卿怔愣在原地,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动也不动地盯着楼徽宁的脸发呆。她
的神情写满了不可置信,好不容易开口感慨道:“姑娘好生眼熟……竟是,有故人之姿。”
楼徽宁回头与楼徽和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无事,只是看着姑娘这张脸,恍惚间记忆就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的我也才十多岁,比姑娘你还要小些年纪。”陈楚卿说罢,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怅然。
“如今,我的女儿都已经和当年的我一般大了,可是……可是,他们居然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她带走……莞莞啊,我的莞莞,她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楼徽宁狐疑道:“你不是那京中第一富商——陈若虚的侧室吗?为何过得如此凄苦,连想要护住女儿都求助无门?陈若虚对你们母女俩不好吗?”
陈楚卿咬着下唇,热泪盈眶地摇摇头:“先生他不爱我……我如今的身份,不过是先生他看我可怜,施舍于我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