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27)

  邹娥皇骤然松手,方才重伤之下未曾后退过半步的身躯,此刻却抖得厉害。

  她那双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何春生,瞳底幽深如有万丈深渊。

  一套又一套,一环扣一环。

  邹娥皇竟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声如自嘲穿透她嘶哑的喉,像渡鸦哀鸣。

  方才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原来真正轻敌的人,是她。

  谢霖这两个字一出,刺入何春生喉咙半厘深的灵丝终于一泄。

  奄奄一息的何春生,费劲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他嗅着自己的血腥气,竟是咧嘴笑了。

  “邹娥皇,傩面鬼谢霖,一城屠夫,手上亡魂不可胜计,还有合道尸傀一具...你猜,你们蓬莱的那个小弟子活下来的概率大,还是被抽筋剥皮入画的概率大”

  “本座知道,你们蓬莱的那个弟子叫青度,是蓬莱继容有衡之后,道祖秘密择出来的下一任执掌蓬莱山之人...但一切的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本座现在给你一个交换的机会,各退一步,我不要你们的命,放你们走,我只要那个星盘,何言知留下的星盘。”

  何春生以为这是要邹娥皇自断一臂。

  容有衡却知道。

  这是要邹娥皇在朋友和蓬莱之间选,大义和私欲之间抉择。

  但他其实也很想知道,何言知究竟能在邹娥皇心里重要到了什么地步。

  在上一世,他的师妹舍弃了拿灵丝开阔了五千年的修为,舍弃了龙口里抢下的肉灵芝,舍弃了原本可以获得真灵根的机会,舍弃了她能舍弃的,除了背上的那把本命剑。

  也要换何言知复活。

  第20章 哪怕斩掉的是握剑用的右手

  雷雨不知何时地停了, 寂寂了半个晌午的太阳,慢慢地从云层里跃了出来。

  金光浮动,粼粼洒在水坡之上。

  也渡在邹娥皇下垂的眼睫上, 将半张脸的血迹照的模糊不清。

  凭心而论,这姑娘眉平平,眼寂寂,在修炼了占星术后, 更是将原本还有一二分的灵气,也尽然消殆。

  但在这般地敛目之下,竟有种光不敢碰佛的神性。

  “行。”

  邹娥皇说, “行啊。”

  她恹恹地垂手, 晶莹透亮的灵丝从千丝万条里一瞬抽回。

  接着轻轻抬头,冷静地看着何春生:“但我该怎么信你,没有骗我”

  她这样干脆利索, 何春生反而起疑, 在邹娥皇给他留下的印象里,不识好歹这四个字永远都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哑着声音道:“本座修道至今, 阴谋略胜阳谋, 纵如此,从未行过一骗,以本座道心起誓,若所言有虚,不得大道求证。”

  轰隆隆的雷劫不知疲倦地再度响起, 证明他所言非虚。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抛出了一个溯世镜,“这镜子能看到他们路上的场景, 本座听谢君说过,你们曾相识一场, 哪怕如今他披着旁人的皮,你也应当认得出他。”

  谢君谁。

  谢霖吗。听过,没见过。

  邹娥皇两指夹住溯世镜,铜白的灵器和她崩裂的双指相合,疼的她呲牙一瞬。

  溯世镜分为子母两镜,母镜就是如今邹娥皇手里夹着的这个,能对子镜方圆百里进行窥视;除此之外,母镜的主人对子镜的拥有者还能造成神魂上不可逆的伤害。

  昏沉的铜镜荡起水波,慢慢投射出清晰的影像。

  刻着十四盟三个字的巨大云舟,从万里云海中渡出,甲板上立着玄色道袍的青度,神色肃然,双手交替落在坎天剑柄之上,醇厚的灵气顺着她的双手划入剑身,又撑起整个云舟船身。

  在她的身后,是对仙途一脸憧憬的众人...

  和一个混迹在人群中,披着他人画皮的傩面鬼——谢霖。

  镜中人群,嘎子帮帮主洪兴龙正在和旁人夸夸其谈,劈着腿坐在凳子上,说起修真界之前发生的一桩灭门惨案,说到兴起的时候,唾沫星子喷地身侧的人满头都是。

  洪兴龙说的太投入,因而没注意到素日里吃饭都拿手抓的二当家,轻轻一蹙眉,从袖子里掏出了条白色的锦帕擦去了脸上的水渍。

  洁癖地简直是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黑皮左眼有疤痕的嘎子帮二当家,拿布擦脸的那只手上,先前被方半子咬了一口的伤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像那条破皮伤口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镜外,邹娥皇的视线在那光洁的手上久久地顿住了,最后停在刀疤男那微笑的神情上。

  人皮能换,手骨大小却不能。

  谢霖,或者该说是谢雨林。

  百年前被她灭了的那个世家,谢家,仅剩的遗孤。

  谢雨林,曾经是一笔丹青惊艳世间的画春公子,她小师妹李千斛前夫的弟弟——是那发烂腐朽的谢家里,邹娥皇唯一不忍心去杀的至纯至善之人。

  但是百年,竟也可让一个纯善的小公子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邪修。

  邹娥皇收回了目光,再度看向何春生的时候,眼里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她说:“换个起誓。”

  “你本就无缘大道。刚刚那誓言你我心知肚明,算不得什么。我要你拿何家起誓,谢霖若伤了青度半根寒毛,何家后代则人人无缘仙途。”

  谢霖这人当公子的时候身上就有一股疯劲儿,如今成了邪修,很难说不是从极致的善变成了极致的恶。

  何春生手里虽然有溯世镜的母镜,但面对的人是谢霖。

  凭谢霖对蓬莱的恨意,她要先能确保,何春生真的能控制住他。

  她知道何春生这人狠辣自私,但她信他对何家的赤子之心。

  所以让他拿何家起誓,最为保险。

  何春生听后嗤笑了一声,但没多说什么,他一边盯着邹娥皇,一边重新发了心魔誓。

  “该你了。”

  黑紫色的劫雷悬停于半空中,气浪变得滚热,女修破碎的裤脚被西风吹得滚滚飘留在半空,她一言不发,将手中的溯世镜凭空一扔。

  溯世镜停滞在空中,不断地旋转,最后飞向了明珠怀里。

  把头皮磕破、金钗散落了一地的狼狈新娘——被人说素来聪慧的明珠,猝然抱着溯世镜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把镜子抛给她的那个仙长,只是温和地说了句:“拿好,一会若有异变,先摔了这个镜子。”

  玄黑色道袍上出现了道蕴的流光,邹娥皇左手双指并拢成剑指,右掌处,慢悠悠地荡出了一个漂亮的星盘,在何春生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干脆利索地就是一个气斩。

  被斩断的手掌停留在半空中,然后再无半分迟疑留恋地向何春生飘去。

  而她的右臂,血如泉涌。

  迟则生变,有了之前的教训,何春生这次什么都没说,拎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就往洞府飞去。

  “仙长...”

  明珠动容地看着邹娥皇,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什么。

  那日论道台上,邹娥皇操控星盘的手,是左手;而刚刚给何春生斩下来的手,是右手。

  “嘘——”

  邹娥皇刚想比个噤声的手势,才想起自己的右手已经没了。

  “我想去何家朝圣阁的传业屋,姑娘,你能帮我吗”邹娥皇记得明珠,那日论道台下几位戴椎帽的姑娘们里,明珠是她们簇拥的中心。

  榕树里,藏着的容有衡脸色愈来愈地苍白。

  两个都要保下,确实很像是他师妹的手笔。

  哪怕斩掉的是握剑用的右手。

  这样不计成本的蠢事,确实是,很邹娥皇。

  容有衡心气不顺地甩了甩袖子,下一瞬划破虚空,追着何春生走了。

  庭院里,明珠捏着溯世镜,并没有问邹娥皇缘由,只是说:“仙长若是为了圣人留下的金丹要去传业屋,恐怕是空跑一趟。”

  聪慧至极的女子,竟然只凭着只言片语,就猜出了邹娥皇此行的真正意图。

  这是连何春生都做不到的事。

  邹娥皇;“你怎知...我是为了金丹而来”

  明珠垂眸,细声细气道:“我听二爷提过,何家的金丹一直在等一把能用来打开的钥匙,那日论道台下初见仙长的星盘,小女只是略有怀疑;今日老祖布了这么一个大局,只是为了仙长的星盘,小女便知八九不离十。”

  “然老祖胜心过重,反而忽略了一件事。仙长明知有诈还要前来赴这场鸿门宴必定是有所图谋,若他是为了仙长的星盘,仙长未必不能是为了圣人的金丹。”

  邹娥皇虚心求教:“那依你之说,我该去哪里”

  明珠摇头:“何家把圣人的金丹藏在老祖的洞穴之内,非何家弟子持令牌不能进,我的夫君身上有一块。刚刚我来后院走动前,他还在前院送客,仙长若要去,可以用他的那块。”

  邹娥皇听后一愣,黏糊糊的头发沾在脸上,她迟疑问:“你舍得这样帮我”

  明珠说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仙长只是掏他块令牌,又不是要了他的命。只是算我对不住他罢了,但何家和邪修勾结,拿人命做筹码...仙长自断一臂虽非为了救我妹妹,可明珠要懂得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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