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图报的明珠。
不是做什么事都要有理由的。
明珠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蓬莱道义的时候,那烫着金边的八个大字——我心应我,万死不辞。
那个时候她就想,是这个了,一定是这个了。
何城那些看似叛逆的姑娘们,穷尽一生追求的,不过也就是这么八个字。
四周蓦然地静了起来,眼见谈判不成,空气也都变得凝致惊险了起来了,何渡眉心处慢慢溶出了一层金光,一支发着紫光的笔缓缓从金光处飞了出来。
笔头处围了一圈秀致的字韵。
和何春生那个只挂了个名声的老祖不一样,何家嫡系如何渡,用的是正统儒修的手段。
何渡再次张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是黑漆漆的没有眼白的模样,他提起笔,于半空中落下一个龙飞凤舞的“涨”字。
此字一落,他的浑身修为从之前还未恢复的化神中期,一下子节节攀升涨到了化神巅峰,甚至隐隐还有比肩合道初期的力量。
在有帝王的年代,儒修入朝为官,食君俸禄,替君做事,靠的就是一张嘴与满腹经纶,因此字,对于他们是极为重要的。
儒修的手段,大约也就是靠了那么几个字去扬名立万。
但是几个字也就够了。
古往今来,有的儒修用一字抵万军,扶持明君力挽狂澜;也有儒修几字安天下,创立了自成一系的天地法则。
从没有人,因为儒修没有飞升的可能,就小觑过这一门道统。
或者说,天道公平,正是因为他们没有飞升的可能,从另一种方面来说,才赐予了他们能触摸天地规则,堪称逆天的能力,言灵。
“我再问你一遍。”
何渡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暗沉沉的漆黑,“何城女子会,要图谋些什么?”
他的手按在笔杆上,下一个杀字已经写到了“乂”,被施字的明珠已经步入了幻阵,她好似看见了忘川河上的彼岸花,耳边是阵阵厉鬼的哭嚎。
恍惚中明珠伸手要从圆圈中走出去,下一秒指尖却骤然一烫。
麟麟金粉从她的指肚中滑下,一丝黑烟冒出。
何富贵这时也从刚刚的颓废中清醒了,三步并两步,全然忘了刚刚明珠是如何砸他后脑勺的,只顾得抱着何渡的腿求情。
他舅舅何渡,化神期儒修,何家除了老祖之外的最强战力。
然而平生所学,不过也只有三个字。
——“涨”。
——“杀”。
——“灭”。
何富贵从来没见舅舅用出过第三个字,因为一般人遇上,在舅舅第二个字收笔的时候,无论多么强烈的求生意志,都会以头创地,自断舌根,死相凄惨,更甚者七窍流血。
而就算明珠刚刚说他纨绔,还打晕了他,还...他也不想她死。
何富贵是真喜欢明珠。
“这个...圈是什么”
何渡的笔终于停下来了,但并不是因为何富贵的求饶,而是...方才他一直没注意到的,好像只是别人随意拿枝条在地上画的一个圆圈。
他的“杀”字,因为这一个圆圈,迟迟动不了第三笔。
而方才明珠明明都要走出来了,地上的圆圈骤然发出了金光屏障,叮地一下烫醒了她。
是谁会有这样恐怖的能力
合道么?可他刚刚的修为实打实地增幅到了化神巅峰,就算是合道,也不该是这样的犹如有天堑的差距。
还是说马上要跨过渡劫神境的合道——
大乘
这个念头一出来,何渡就被自己逗笑了。
众所周知,天下活着的只剩下了六个大乘,昆仑剑皇宴霜寒,昆仑老祖夜自咎,蓬莱道祖云无心,龙主越海,佛子渡情,阁主尹月。
这六个都是一动惊天下的人物,若没半点消息,怎么会乍然出现于密州。
...
飞速疾驰的邹娥皇,生生打了个喷嚏。
她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年头就算是修士,居然也有感冒的风险么。
哎。
这次为了那个姓何的王八蛋,是真费事啊,等他活过来了,一定要问他多要点灵石花花。
当初邹娥皇跑遍十四州四海,求一个复活方法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世间修士死魂魄飞,不存在起死复生的方法,要么死的彻彻底底,要么飞升成高高在上的神仙。
留给修士的永远都只有这两个选择。
但好在邹娥皇从来不信旁人说什么,她自己一开始就是个例外——上一次旁人这么笃定,说的还是:凡人是不能修炼的。
俗语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在一处九死一生的秘境里,她终于找到了那本传说中记录着复活方法的古籍。
找这个方法就已经足够麻烦,达成这个方法的条件却比寻找的过程还要苛刻百倍。
“以死亡之人的丹田为引,手骨为根,足以匹敌该修士生前实力的灵气涵养,再配上一根万年一株的上品九转皇灵肉芝,便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短短的几行字,里面就有了两个近乎于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其一,匹敌该修士生前的灵气涵养。
何言知生前,是大乘期,比肩剑皇妖王的大乘期,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救他,那要牺牲另一个大乘期积攒千年的修为。
而邹娥皇除了自己和那个早死的周平,简直想不到何言知这个嘴欠爱坑人的家伙,还有什么别的朋友,愿意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于是当时只有金丹修为的邹娥皇,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只好自己上了。
为此,她甘愿千年寂寂无名,把灵力压于左手何言知的星盘上,在刚刚那么狼狈的情况下,用出的还只是灵丝。
其二,九转皇灵肉芝。
万年开一朵的奇物,由修真界寿命恒长的东海龙族世代镇守。
为此,邹娥皇和师弟鱼澹打了一架,夜闯龙宫十二次,连闹四条老龙王,至今都在东海黑名单常驻。
气的鱼澹最后差点没和她断绝师姐弟关系,整整一千年都对邹娥皇爱搭不理的,还是最后收养了青度后,冷着脸不知道如何养孩子,才开口问她了几句如何换尿布。
他说:“师姐,我真搞不懂你,何言知再是个圣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再是什么恩情,你这些年的忙碌奔波也就还够了。”
鱼澹冷着脸乜了她一眼说:“怎么,难道你还真舍得把自己全部修为喂给他啊?得了吧,就前几日打水你都舍不得用灵诀,自己去搬的。”
邹娥皇当时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
她心里想,不是恩情。
是朋友。
舍生取义的朋友。
想到朋友,邹娥皇忽然惊起就是一个加速,她掐指一捏,腰间的通灵玉发出澄澄的响声。
通灵玉是修* 真界的标配,邹娥皇来了这个世界后感慨过的最伟大发明,类似于现代的电话一类,存储了某个人的灵息后,即使相隔万里,也可以用来联络。
怎么就忘了,她现在也是有了一个发达朋友的人了。
“喂”
通灵玉中传来了一阵千娇百媚的女声,似是极其地不耐烦,下一秒就要断掉了一样。
邹娥皇:“尹月,是我,邹娥皇。”
这一声出来,通灵玉嘟嘟了两声,对面真的就挂掉了。
第21章 草,混进了一个邪修
若说邹娥皇来到这修真界, 认识的第一个说的上话的朋友,不是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也不是秘境一别后天各一方的天机子, 也不是死的早早的何言知。
是尹月。
她和这个小姑娘,曾睡过一个被窝,做过一个美梦,说过一个人的坏话。
曾是亲密无间。
此刻, 山风一吹,邹娥皇捏着骤然断掉的通灵玉,刚刚千鞭没能牵动的眼泪, 如今一点点地蓄在了她的眸底。
她吸了一下鼻子。
想想其实这也算正常, 几千年没联系,谁还记得谁的名字,再说当初两人虽然没怎么样, 只是最后到底也算是不欢而散...
下一秒, 掌心里却传来了比刚刚还要强烈百倍的震动,通灵玉直接旋转跳跃于半空当中。
“滴滴滴滴滴滴滴——”
邹娥皇有些呆滞, 然后手一抖, 就戳了挂断连线的位置——
在她指尖碰到挂断连线位置的那一刻,通灵玉整个玉停住了半瞬,然后就以更加气势汹汹的架势响了起来,从她的左耳飞到了右耳,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大轰炸。
这次, 邹娥皇终于按对了接通键。
通话那头,一个咬牙切齿的女声, 如惊雷一般响彻在她耳畔。
“邹、娥、皇,你居然还敢挂我通灵玉!”
七彩阁阁主尹月, 天下六位大乘里唯一的一名女修,但和众人对于女子的传统刻板印象不同,这一位的脾气,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霹雳。
不够刚强,则不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撑起一片女子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