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32)

  虽然贵为何家老祖,但何春生对于自己洞穴里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何家身处密州, 虽然这三千年密州风调雨顺、灵力充沛, 更是有天下最富饶第九州的别称。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一位圣人气化天书的死亡上面。自从和冀州陈氏的联姻垮掉之后, 何家处处受到冀州那帮行商的掣肘, 连带着给何春生的供奉都有些许的缩减。

  而他洞穴里最值钱的,除了那颗金丹之外,竟也没了。

  他心里正跳着,用挑剔的吊凤眼上下打量着下邹娥皇,暗想着怎么一开始自己没想到, 邹娥皇手里既然有了能打开金丹的密钥...再废也好歹是蓬莱除了道祖之外辈分最高的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单单为了招生跑来这么一趟。

  就因为她是邹娥皇、那个三千年前呆如木鸡的剑修么?

  所以他潜意识里才觉得, 她不像是贪图金丹的人。

  何春生目光里忽地带了一点的得意洋洋,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惋惜。

  时间呀...让红颜变枯骨, 也能腐蚀少年的心。

  哪怕是邹娥皇那样愚笨的剑修,也不该是例外。

  洞穴关门处是遮天蔽日的鬼枯藤,邹娥皇用何春生缩小的元婴头顶解开了洞穴的禁闭,半是阴翳半是透光打散在她脸上。

  何春生正等着她的回复,就听见了一声幽幽的长叹息。

  邹娥皇:“你这里破败成这个样子,我说不是为了金丹来,你会信么?”

  奇耻大辱!

  真是奇耻大辱!

  何春生在那刹那连自爆元婴和她同归于尽都想好了,须臾却听见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夸赞:“你这老东西虽然不作人,但确实...还算一个蛮清廉的老祖。”

  其实第一眼看见何春生的时候,邹娥皇隐隐就觉得这三千年过去,这个曾经偏执阴晦、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好吧,一眼望去还是阴崇崇的、心眼儿一眼望去全是黑的。

  但有一处不一样。

  三千年前穿着三流世家上下供奉出来的一件流光闪闪价值不菲的玉仙衣的臭屁何族长,三千年后初次亮相时虽然声势浩大威压逼人,但身上的衣服却已变成了一件其貌不扬的黄袍子。

  大概是因为,他长歪了,但是何家在他心里是正着长的。

  何春生仍在挣扎,他阴森森地道:“你说过把星盘给我的...”

  邹娥皇:“我是说过给你啊,可是——”

  她弹了弹周身发着一层蒙光的元婴版何春生,“你现在都是这么屁大点的元婴了,真的还有能力拿溯世镜震住谢霖么,若是不能,我再给你星盘,你誓言起效,何家怎么办?”

  大约是变成元婴状态后,脑子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何春生听后犹豫、迟疑了一瞬,居然险些被这个道理说服。

  他正愣着神,就看见邹娥皇左手攒着一支笔,弯腰勾在地上画起繁复的阵法。

  阵法繁复古老到何春生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她同龄人的老妖怪,都有些闻所未见;凭他之前合道的修为,只能隐约间嗅出了这阵法里暗藏的天地法则的力量。

  不对、不对,等等。

  “你是不是在倒着画阵法”

  若说寻常的阵法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生生不息,顺应天道法则的话,那么邹娥皇如今画的阵法,与其说是暗藏天地法则的力量,不如说是逆转天道法则。

  把秩序变成混乱。

  把死寂变成生机。

  何春生的眼睛忽然刺痛了起来,这本不是世间该存在的阵法,他多看一秒都觉得是奈何桥上冤魂怨鬼再朝他招手。

  那么,邹娥皇呢?

  作为一个画下这阵法的人,用狭窄的灵丝撑起这近乎狂暴的灵力,在此刻似乎变成暴风眼的中心,本就不多的软发被灵力卷成的刀锋刮成了片片夹杂在莹白的灵气里。

  在这样的灵压下,唯有她左手夹着的笔,坚定如磐石。

  法则不能扭曲,人力不能更改。

  只有在心里刻画过千千万万次,才能让一个用惯了右手的人,在这样的压力里,将这繁复的阵法一笔不歪、一气呵成。

  而此刻,除了这狂暴的灵力,何春生还听到了细碎的雨声。

  在修真界一直有个说法,雷声大雨点小。

  自然不是凡间的那种。

  而是说,雷声是天雷,每个修士修行一生里,绝大多数都有那么几刻要逆天而行,因此天雷再是声势浩大,再是深紫如神柱,不过也是寻常。

  可如果有那么一种情况。

  雷声未至,雨先行。

  那这雨,不是被劫雷牵引的阴云造就的,是这天在咆哮,在狂怒。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落洞穴,滴滴都有着腐蚀的力量,何春生心痛、准确来说是肉痛地看着他积攒千年的家业。

  而邹娥皇第一次听老祖说起过天雨这个设定的时候,其实觉得如果把天道看做是一个人的话,天雨大约就是喷出的唾沫星子...

  如今终于让她也被这唾沫星子喷了一喷。

  邹娥皇低吟:“星我以盘,金成其丹,遥遥千里,请君一相逢——”

  狂风呼啸,洞穴塌陷,何春生小小的元婴在天旋地落里抱头鼠窜,一道金如流星的光弧突然从他身侧划过。

  三千年寂无声响,金丹外层蒙了沉沉的一层灰边,何春生有时候看着它都会忘了这曾经也是一位大乘的金丹;如今却流光溢彩,唰地一下就冲到了阵法中央,飞速地自转。

  何春生看不清邹娥皇的神色,只能看见此女伸出了仅剩的左手,摇摇晃晃的星盘一经放出就是星光大亮,灿若繁星。

  嗡嗡飞到了阵法中央,接着小小的圆盘骤然变大,每一颗星轨都与这混沌的阵法相合。

  鬼使神差间,何春生心里猛地一跳,一种从未设想过的思路忽然让他遍体生寒。

  何春生是合道...已经能触摸到天地寂灭法则的合道,他或许还不足以看出那阵法里泊泊涌出的生机,但他知道这方天地,已经没有了死亡的束缚。

  可能么

  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么

  三千年前,圣人献祭图还有最后一幅画,被他撕了个粉碎。

  在画上,那三张都看不清面容的女修,终于转过了身,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对他以及他身后的那群人说:

  “该死的人,不该是他。”

  何春生当时嗤之以鼻,觉得只是一句宣泄情绪的空话,不过事后还是带着何家东躲西藏了两天,怕她去蓬莱拉人回来砍他...但是回首三千年过去,当一切都变得模糊的时候,何春生才发现。

  当初那句,或许不是气话,只是一句陈述句。

  ——该死的人,不该是他。

  ——所以我不会让他死的。

  邹娥皇还是那个邹娥皇,愚笨如她,五千年守着一把拔不出来的剑。

  也唯有愚笨如她,才方能在此天地,逆转阴阳。

  洞穴口处,藏身在暗里的容有衡,忽然捂住眼,嗤笑了一声。

  泪水,慢慢地从他眼角滑下,混在了天雨之中。

  上一世,师妹就是在这场天雨后,失去了能看见万物的眼。

  ……

  和这边的风雨飘摇相比,云舟之上的氛围就显的剑拔弩张。

  青度垂眼,狭长的凤眼里不见怒色、不见战意,只有一片冷静的华光。

  关于谢家,她师父鱼澹曾经跟她讲过一些。

  他说,谢氏有三绝。

  大约百年前,天下十四州,并不只有如今的七个大世家。

  准确来说,百年前,姓谢的世家,远远凌驾于众生之上;人人都说,任是圣人何家、富甲陈氏、武道公孙,都比不过谢家的一根手指头。

  繁盛的世家必定伴有闻鼎钟而生的麒麟子。

  谢氏有三绝,指的便是如此。

  不是地下有生生不息灵水绝,也不是白泽庇护的家族图腾...是谢家那年的三位公子。

  有匪公子,如切如磋——这是谢家大郎。

  修无情道,而立之年就已是金丹的天才。

  在他娶妻之前,人人都说他假以时日,他或许是第一位能证道破天的无情道。

  丰神飘洒,气宇轩昂——这是谢家二郎。

  神兽白泽认可的少主人,谈笑间将天下兴亡观尽。

  和看起来就无心情爱的大郎相比,二郎更像是每个小姑娘怀春时的梦中情人。

  而这三绝中的最后一绝,谢三郎,出名的时候,只是一个十四五六的小公子。

  小公子眉是和大哥一般的清冷,眼却是和二哥一样的润泽,笑起来是一轮弯月,抿着嘴是冬日暖阳,映在瓷白的肌肤上只觉得像玉做的瓷娃娃。

  这就是世人眼里的谢氏三公子,谢雨林,美好的像是天神吹起的一口气儿,稍稍不注意就要散在半空中的彩云;他说喜好诗画,就有人千里迢迢为他献上画圣早已失传的手记,他说喜欢雪天,二哥就让神兽吹了一口气,半个仙城终年都是皑皑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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