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4)

  蓬莱道祖亦问了她那个问题,“为何当初要选择剑道?”

  邹娥皇答不上来。

  她的惶惶程度简直不亚于大学课堂上被老师随机抽上来写数学题。

  “我...我...我为了——”

  邹娥皇在心说,当然是为了一剑惊四座。

  她答不上来。

  别人不是为了什么保护,就是为了什么以杀止杀,不是为了天下,就是为了苍生。

  只有她,是为了旁人的另眼相看。

  哎,当然。

  这是二十岁出头的邹娥皇说不出来的话。

  并不能代表五千岁多的邹娥皇。

  不过片刻功夫,她已然没心没肺的早已将先前何九州的话抛之耳后,正快活地在蓬莱隐秘的湖池中捞鱼。

  蓬莱是蓬莱道祖取先天灵山拿不灭神火铸造的灵山,天生的灵气逼人,在这里修行,一日赛过十日。

  就连这里的鱼,也比旁的地方钓上来的鲜美。

  邹娥皇扯着鱼竿,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地响。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这些灵食饱腹了,但仍有...口腹之欲。

  “吧嗒、吧嗒。”

  忽然空中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像是纸在拍叶。

  被施了术法的纸鹤从万里高空俯冲,最后落在湖里。下一瞬如无形的墨般染了泱泱一池字的水。

  没法钓鱼了。

  邹娥皇失了刚刚轻快的笑意。

  下一瞬,泱泱的墨迹在这池中变换。

  “来论道,或者挨顿打。”

  言简意赅。

  笔墨遒劲有力,一眼望去更有道法变化万千。写字的人必是修为化臻,才会一举一动间向外泄露道法。

  而在长幼有序的蓬莱,只有一人能对邹娥皇这么说话。

  便是她那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师尊,蓬莱道祖。

  邹娥皇拖着沉重的脚步。

  慢吞吞地向西山顶的传功殿踱步。

  下一瞬有仙鹤却从湖中破啼而出,叨起她的衣领就向传功殿飞去。

  有大能,点水为山,化山为雨。

  化云为土,以云托山,这说的便是蓬莱道祖最为人熟知的本事,如今哪怕是小小纸鹤,他都能变出个真的来。

  邹娥皇摸了摸鼻子,趁着左右无人,心虚地把手里的钓竿扔下。

  ……

  蓬莱论道。

  每逢百年得遇一次,是蓬莱道祖于天际挥洒一百张请名帖,有缘者得之,能入殿论道。

  因此在座的散修有之,名门正派的人也不少。

  彼此间各有各的瞧不上,当然也有像是何九州那样的昆仑疯狗,虽然得了请帖来了,目的却是为了在主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按理来说应当是硝烟弹雨的那种氛围。

  但此刻正出奇一致刷刷地看着大殿半开的门扉。

  有一个背着厚布剑的修士跌了进来。

  屁股着地的跌。

  修士揉了揉脑袋,龇牙咧嘴,然后抬头才看见大家都在看她,面色一下子就僵了一下。

  ——赫然是刚刚山门口的蓬莱之耻邹娥皇。

  “你没事吧?”

  好温暖的人文关怀。

  邹娥皇听了后莫名有些感动。

  正当她打算抬起头看看是哪一位仁兄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呲起来雪白的牙。

  原来是何九州。

  何九州殷勤地将团垫给她放好,期期艾艾地问道:“邹前辈,你说你和我师尊算半个老相识是怎么回事?”

  蓬莱道祖还没进来传道,因而场上还能自由交谈。

  邹娥皇接过对方灵茶的手一颤。

  多少年没小辈给她敬过茶了。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在我们那个年代,蓬莱和昆仑还没有如今这么的水火不容。”

  她吹嘘道。

  说起来五千年前,蓬莱和昆仑都是刚刚建宗,子弟敝零,没什么王不见王的必要,甚至由于宗门理念在某方面的不谋而合,有那么几百年,还是出了名的兄弟门派。

  门派相合,弟子们自然也玩得好。

  不过她说的半个老相识,当真却只有半个。

  “……”

  何九州沉默了。

  他忐忑地想起了今早自己的肆意妄为。

  “我第一次见天机子的时候,他是你们宗门最厉害的——”

  “剑师?!”

  何九州激动问道。

  他想自己师傅果然是有些光辉岁月。

  “画师。”

  邹娥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何九州生的本就有些傻气,如今呲牙咧嘴的,叫人不忍直视。

  想什么呢?

  你们宗门不是已经有了个叫宴寒霜的剑皇吗。

  不过剩下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她想年轻人对自己师尊有些不切实际的愿景总是好的。

  事实上,她印象里的天机子,一向是不怎么善剑的。

  何九州脸一下子变成了绛紫色,下一秒他转身瞪起眸子看向那些偷听还发笑的人。

  “我们相逢于天骄宴之前,那个时候西吹雪只是他拿来切菜的工具,在秘境里我和他论过道,也救过人,后来再有联系,便是几个千年了。如今说来,竟总觉得那些快意的日子还在昨日,不过悠悠已经是几千年前啦。”

  “嘶——”

  何九州吸气。

  他想起来了。

  邹女一剑落九仙,赵郎一笔平不平。

  这是他之前上山时拿来嘲讽邹娥皇的那一句邹剑仙的来源,而这句诗的另一个主人公,姓赵。

  他的师父天机子,也姓赵。

  如果把西吹雪这把剑当做菜刀的话,他师父当年用的武器应当就是如今被束之高阁的判官笔。

  而这之后的不久,在秘境里临时搭伙的邹女赵郎就一齐亮相于天骄宴。

  命运的残酷性与巧合性。

  造就了,两人从此后就是天差地别。

  造就了秘境一别后,竟再无瓜葛。

  天机子成了天,纵使如今天人五衰,也是和剑皇平月真君位列一席的强者。

  而邹剑仙则从仙变成了零落到地上的泥,成了蓬莱挂在明面上的烂泥。

  扶不上墙的那种。

  “邹前辈,我对不住你,那句‘邹剑仙’我...我虽是有心,但并非有意。”

  何九州艰难道。

  那时他怎知,这背后竟还和他师父有这么一段故事。

  他虽当时有心要刺她来给蓬莱没脸,但并非是要借着天机子徒弟的身份来给她添心障。

  毕竟他是狠毒,不是恶毒。

  “无碍。”邹娥皇平静道。

  “你说的是事实,‘二弟子邹娥皇...终日荒唐度日,剑心破裂’这些都是事实。我确实拔不出剑了。”

  “所以没什么好抱歉的。”

  她轻声道。

  然后愣神道,“该是我抱歉才对,是我辜负了那句邹剑仙。”

  何九州看着这个本该是懦弱无能的‘邹剑仙’平静地反过来安慰他,他心中比方才还要不好受百倍。

  真奇怪。

  他想,这比我在无望关下受刑还要难受百倍。

  大约是因为,自己在她身上见到了师父的影子。

  宽和,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所不能。

  天机子曾平静地对他说,自己渡劫失败了,准备接受天人五衰。

  如今邹娥皇不以为意地跟他说,那柄她在肩上背了五千年的剑,她一直拔不出来。

  他不懂这些人。

  修士,不就该是与人斗,与天斗么?不斗个头破血流,怎么好说自己不行。

  “邹前辈,这次论道结束,不如跟我去昆仑看看罢!”

  “不好吧,”邹娥皇委婉道,“毕竟现在昆仑和蓬莱——”

  “没什么不好的,”何九州壮志道:“我们昆仑和你们蓬莱不一样,全是剑修,你同我回去,多看看别人的剑,说不定哪天就拔出来了。”

  “再有不行,就去请剑皇出来,以毒攻毒!”

  “???”

  邹娥皇大惊失色。

  现在这些小辈们怎么回事,剑皇是那么好请的吗?

  第3章 若你拔出剑,不在剑皇之下

  传说蓬莱道祖是天上的鸿云所化,是众生百相,他可以是男身,也可是女身,甚至都不必是人身。

  但就算是这么说。

  当一朵软乎乎的白云飘进传功殿的时候,大殿还是鸦雀无声。

  何九州瞳孔震惊地看着大殿上方的白云。

  不是吧。

  蓬莱道祖长的这么潦草的么?

  就算是云,不应该也是鸿云么,难道就没什么特殊的红气么?怎么飘在那里和真的白云生的一模一样啊喂!

  邹娥皇哪里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团云,暗道又来了。

  果不其然,那白云渐渐变形,最后捏出来了一个宝相庄严雌雄莫辨的祖师爷。

  这一手变幻莫测的身法,成了这论道大殿的开端。

  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连连,蓬莱道祖谦虚地抬了抬手,示意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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