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63)

  原地,只剩下了一只笔。

  ——帝王须。

  但是在此刻,这曾名震天下,让几代帝王趋之若鹜的笔,竟也黯淡无光,朱红的笔杆滚落在泥里,无人理睬。

  因为有处的光芒远远地盖过了它的风头。

  容有衡的目光,停在了那至明至亮的姑娘身上,停了很久。

  邹娥皇左手脱力地垂下,她一下子虚坐在地上,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领悟了本命神通?

  怎么就打散了那群可恶的东西?

  怎么就挥出了那样的一剑?

  “师妹,你的本命神通叫什么?”

  容有衡轻声问。

  这是他上一辈子想了很久,但是再也没有机会听到的答案。

  邹娥皇迟疑道:“在我第二剑刺透那群异目的时候,我的剑好像跟我说话了...不,好像也不是说话,就像是一种潜意识的本能,它在告诉我——”

  “不辞。”

  不辞,不辞万死,不辞九险,不辞初心。

  上一辈子诸多人都在欢呼这一剑,救活了崩塌的本世。

  但他们都忘了问,为何偏偏是这样的一剑。

  面对那些个金刚不入,佛魔不侵的虚无之体,为何偏偏是这样的的一剑,给予了重创。

  这剑到底有什么不同。

  单凭它亮么。

  这剑没有剑意,拔剑的人也没有剑心。

  若按一种最恰当的比喻,容有衡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上古时期一种鸟,一生只歌唱一次,一生只啼叫一次,然后歌尽而亡,啼血而死。

  就是这样的剑。

  邹娥皇上一辈子没有剑心,她的剑也没有剑意,以自己为燃料,将此剑拔出,于是一剑飞入九重天。

  一剑既出,天下皆知。

  能让天上真神被吓得肝胆俱破的这一剑。

  剑心、剑意、剑骨,都没有。

  只有本命神通。

  这本命神通,无关神识,无关五行,无关战气。

  名叫不辞的本命神通,并没有丝血反杀的强大力量,也没有一剑落万物生的超绝能力,甚至都不如那最常见地给剑增幅。

  单论修真界,这名叫不辞有关意念的本命神通,绝对是最废物的没有之一,甚至它哪怕用到凡人身上,也无丝毫作用。

  对于一般人来说,它只能让剑很亮,但不能以剑伤人。

  但是对于疯了的真神来说,这就是宴安鸠毒,因为这名叫不辞的本命神通,在问心。

  这是一把,无名的问心剑。

  问心无愧者,求一个我心不辞,非诛心,乃问心。

  这剑,好像这世间早已埋伏好的一手,生来就似乎是为了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准备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东方的天,终于亮了。

  黯淡的黑夜,逐渐透出了浅蓝的微光。

  “星盘,被收起来了。”

  邹娥皇喃喃道。

  “是何言知手握密州令,知道我们已经成功解决了异目,所以才解除的么?”

  容有衡听后微微笑,补道:“还有第二种情况,那就是,他被那只未成年的久俊,打趴下了,于是星盘不得不收。”

  “师妹,你觉得会是哪一种?”

  咕噜咕噜的笔杆随着起伏的土坡不断滚落,最后在容有衡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飘到了邹娥皇面前。

  邹娥皇看着面前的这只笔,觉得有些许地眼熟。

  第46章 他入魔,算什么好事

  邹娥皇捏起手里的这支笔。

  有些烫手。

  她并没有回答容有衡的问题, 而是反问他:“师兄,这支笔和异目,有什么关系?”

  这支笔她一共见过两次, 一次就是在复活何言知的时候,吸干了何春生的养分,被异目裹挟着带走;一次就是现在,异目消失, 它又出现了。

  “这支笔叫帝王须。”

  容有衡低声回答她道。

  帝王须!

  好耳熟的名字。

  “道祖课上,好像讲过一次,”邹娥皇尴尬地笑了, “但我当时睡过去了。”

  容有衡点了点头, 眼睫下闪过一丝不显的笑意,他道:“我知道。”

  他这辈子很少上课,素日里在众人面前营造的形象也是过目不忘的学究, 就连道祖有时候什么不知道的, 下意识地也会去问他。

  于是细细算来,容有衡一共只在蓬莱听过两节课。

  其中有一节, 就是有关帝王须的那节。

  当时他坐在邹娥皇身后, 看着她的头越晃越低,最后倒在身侧李千斛的身上;满座皆笑,唯有当事人睡得正香。

  “天生灵器一共分为天地玄黄四类,但目前为止,修真界有迹可查的只有那劈山而出的应天斧, 算是地级里的最高一品,至于天级, 传说中生来就带有天道法则的灵器,从没有人真正看到过他们, 很多人都说这世上或许根本不存在天级灵宝。”

  容有衡缓缓念出回忆里道祖那节课的最后一句话:“而帝王须,就是传说里的天级灵宝。”

  “师妹,你握着这支笔,什么感觉?”

  邹娥皇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不太识笔,但却也是见识过好笔的。

  年轻的时候,她曾摸过天机子的判官笔。

  那是一支传闻中和帝王须并列的好笔,但并非天生灵器,而是后天由一炉造万物的丹王打造而成。

  当时年轻气盛,邹娥皇并不识货,拿那支笔要在睡沉的天机子脸上涂鸦,结果还没下笔,手碰到笔杆的地方就落了一个又一个煤印。

  久久难消。

  后来邹娥皇才知道,有品级的灵宝天生就带有一定的灵泽,未经允许擅动者都会在身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但是此刻被她握在手里的这只帝王须,除了笔杆还发烫,朱红的笔身,雪色的长毛,似乎和俗世里用来批红的笔并无二样。

  天级灵宝,居然这么朴实无华地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容有衡叹了口清气:“没有感觉就对了。”

  “因为这支笔,坏了。”

  随着这声落下,他接过那支笔轻轻一掰,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中间传出,细微的木屑弥散在半空里。

  这支帝王须,笔杆居然是中空的。

  “帝王须依天地而生,有改造规则的能力。”

  邹娥皇问:“改造规则...那些神难道是以这支笔为介质,获得了降世的能力,所以这支笔才坏了么?”

  “不。”

  容有衡摇头,“因果反了师妹,这支笔坏在先,神插手在后。”

  真的有人能做到事事料到么?

  大约是没有的,容有衡想。

  算无遗漏如何言知,得来了一次复活的机会,可竟不如不算的好。

  连这样智多近妖的人都如此,遑论其他人呢。

  所以,当那个先天下之忧的泥腿子皇帝,终于为了这支笔,为了他的大业,死在密州的时候。

  大约不会料到,已有腐蚀的皇权居然还要再蔓延三千年,断了龙脉的帝王须居然成了天上神物色的介质。

  那个死到了了不过才四十出头的周平,死的时候应该还是带着笑的,以为自己是救世的英雄,泥里滚出来的活神仙。

  容有衡曾远远地和周平打过一个照面。

  五千年前,这十四州最后一位开国皇帝,乘着步撵踏上蓬莱的时候,眼底里永远都有旁人瞧不懂的忧郁。

  旁人都以为周平其人野心大,远超历任皇帝,但所有人都把他的野心局限于一个帝王,一位天下共主的角度,以为三上蓬莱的周平,是要把皇权凌驾于世家之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世人对这位周天子的评价并无错,唯一错了一点的是——

  周平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大,也都要小。

  都要大是因为,别人说破天了,以为的不过也就是权力声名那么一两件事,根本没想过周平要的不是成为规则的执行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

  都要小是因为...旁人就算笑骂他是位泥腿子皇帝,重点也在后面的皇帝两字,泥腿子甚至都变成了对他能力的一种称赞。

  却根本没想过,这位坚守初心,哪怕最后从屠龙少年变成了龙,从乞丐变成了仇视的天子,他也依旧是恨着这个位置的。

  他根本不会因为觉得现在坐在龙椅子上的是自己,就觉得这样的一个位置该存在。

  四十岁的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纪轻轻的放牛娃,可喉咙里仍有一口血气未出。

  凭什么,他的媳妇要死,那些官家就不用死——

  凭什么,都是娘胎肚子里出来的东西,谁给规定的三六九等。

  周平骗了何言知,拿改天换地为饵,哄人家给他打天下;但周平同蓬莱道祖下棋论道那日,并没有骗道祖。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云无心,人压在人的头顶上根本就不对,就像是这天下根本不该再多出一座岛凌驾于十四州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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