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器载道。
人决定了手里握的剑是一把什么样的剑,反之自然,你的剑也会影响到你。
越灵泽摸了摸鼻子,他觉得气氛有些凝滞...加上有些若有若无的剑气不怀好意地萦绕着他。
于是迅速地转了话题,“诸位都受苦了,这件事是十四盟的责任,等回去之后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大家清点一下人数,如无遗漏的话,一会我们的飞舟就到了...”
“还有一个人。”
方半子抱着郑力的腿,奶声奶气地开口。
周围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纷纷附和道:“还少一个人。”
“谁?”
越灵泽问。
谢霖:“张三。”
“张啥张啊,”洪兴龙重重锤了下谢霖的后背,“尊重一下别人成不成明明是李二!”
张三、李二?
越灵泽困惑地想,真有人叫这种名字么。
唯见曲轻云面不改色,“是李三。”
“方才事发突然,我们遇到了妖...最后这位叫李三的修士挺身而出,嗯,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是让我们照顾好他的寡奶,我记得十四盟是有什么条例的,是么?”
越灵泽脑子有些晕乎乎地,还沉浸在这条消息里脱不出身来,他并没有回答曲轻云的话,而是恍惚道:“你是说,十四盟和妖族勾结,所以密州被封锁?”
曲轻云叹了口气:“正是。”
知道真情的邹娥皇见容有衡没有说话,便懂了异目什么神什么,这些事情并不适合放出来讨论,包括跟着妖族走的大乘,在本就人心浮躁的当下,容易引起反效果。
所以将锅推到十四盟叛徒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只见越灵泽两眼一黑,愤怒地跳脚:“我靠,我就知道,这些妖族图谋不轨,这些镇殿宝石也都被他们破坏了个一干二净,真是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什么,这些玉灵石是——”
曲轻云看向邹娥皇,刚要开口,就见一直面色平平无奇,很有高手风度的白发女修露出了一个窘迫的笑,冲着他疯狂摇头。
人艰不拆。
“对,”一生从未撒过谎话的曲轻云,迟疑了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是妖族干的,是一只石头妖,它头硬砸出来的。”
邹娥皇呼出了口气,这个时候她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容有衡。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这个大师兄,无论是十四盟叛变、妖族、神、异目...还是宴霜寒入魔,都显得格外的镇定。
好像这些事情,容有衡一早就知道一样。
而刚刚曲轻云说李三去当探子了,突然启发了邹娥皇。
容有衡消失的二十年,都在十四盟么。
他会不会一早就知道十四盟有异变,所以提前混了进去。
只是可能么?
第48章 师伯笑得挺开心的
十四盟的方舟来的很快。
短短二十年内, 十四盟能在这偌大的修真界立足,靠的就是速度。
邹娥皇托腮坐在方舟上,风吹动她的发梢, 她有些困了。
但她睡不着。
心里好像还有块石头没落地。
找到了未来会灭掉蓬莱的龙傲天,提前抓住了妖族叛乱的苗头,假死二十年的师兄再度上线...奇怪,到底忘了什么呢?
“邹前辈。”
曲轻云走了过来, 自从见过那一剑后,他对于邹娥皇便很敬重了。
以剑服人,这四个字在哪里都是行得通的。
“久闻你们蓬莱这代大师姐姓青名度, 为人谨小慎微, 擂台从无败仗,不知可否得一见之缘...”
话落,只闻风声, 不闻回音, 曲轻云便有些心悸。
以为是自己逾矩了,毕竟他和青度是明面上的竞争对手, 贸然一见确实不太好;下一秒却听“啊”的一声, 邹娥皇脸色发麻。
她终于明白,自己忘了什么了。
青度,是青度啊...
“快,快,快把舟倒回去!”
方舟一经定轨绝无返航之说, 所以到最后,容有衡看着邹娥皇频频侧顾的眼神, 磨了磨牙,终于是说:“我来。”
容有衡是个懒人。
这点体现在方方面面, 譬如说修行时他向来只学最便捷的路线,从不肯多走一条弯路,干仗时他刀刀毙命,永远都是速度取胜。
昔年蓬莱道祖都未必能差使他半柱香,偏偏面对邹娥皇,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一开始就有使不完的耐心。
半个时辰后,容有衡面无表情地从裂缝里走了出来,身侧站了个半瘸腿的青度。
容有衡掀起眼皮去看,却只见得他师妹正在和谢霖说话,丝毫没意识到他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流风吹起邹娥皇的鬓发,温润微凉的眼珠在晨光下映的很好看,灿灿如曜石。
她正在对着谢霖笑。
容有衡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邹娥皇这样的笑。
不是微微笑,不是客套地笑,也不是窘迫的笑,而就是像清晨的小花,开得正盛,无忧无虑。
他下意识地要上前一步,但最后拳头握的紧紧地,仍是立在原地。
还没到时候,他...不该离她太近。
远远地看着邹娥皇就很好了。
反观瘸着腿的青度,面无表情地柱着拐杖就跳了过去。
噔噔噔的拐杖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坑。
聊得正开心动邹娥皇忽然觉得后颈微凉,她忽有所感地抬起了头,却只见得一双冰冷的黑眸,森森凝视着她。
青度:“师伯笑得挺开心的。”
邹娥皇:“……”
万幸,这次的方舟并没有出什么岔子,用的是救援里专用的,上一次出动还是二十年前的雷舟,片刻即千里,不过抬眼,就是蓬莱。
邹娥皇的心忽然跳得很轻。
近乡情更怯。
在密州走的这一趟回来,邹娥皇迈入蓬莱岛的那一刻,结了痂的伤口又开始阵阵作痛,心里之前的不安、惶恐、无助,当落下的脚的一刻,具变成了尘埃。
去时锋不显,归来已出鞘。
巨大的气浪随着方舟降地滚滚铺开,蓬莱上山道旁种了绵延的柏树,此刻微微抖着,仙雾缭绕半山腰。
只见半道上,立了一位窈窕身姿的姑娘,她峨眉臻首,穿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仙裙,掩在云雾里,如画中的人。
传闻中的修真界第一美人,李千斛,单论脸型、肤质,其实并没有美得很出色,但是她的眼睛,抬头望你的那一刻,少有人不为之心折。
那双眼睛,清冷,温柔,但绝不柔弱。
……
李千斛已经在这半山腰上等了很久了,直到绛色的披帛被山间的云雾打湿,她才终于看到了方舟露出的尖头。
她褐色的水眸凝视着愈来愈近的方舟。
“师姐...”
李千斛轻轻呢喃。
密州失联的那一刻,她心焦躁不安。
李千斛以为这就已经算失控了。
但是直到此刻,她看着方舟之上。
看着邹娥皇鬓角的白发,不复先前的修为,看着师姐满身的伤,走路的步子还有些许瘸拐的时候。
李千斛内心就好像点燃了一把火,一把火烧的她理智尽失。
谁伤了她的师姐。
这个念头久久不消,以至于纵使她见到了假死归来的大师兄,度过生死劫的师侄...看到了师姐那把铮亮的重剑出鞘,李千斛心里,仍是只有一个念头。
师姐怎就伤着了。
李千斛眉目微冷,比起见到师姐历尽千帆拔出了剑,她未尝不愿意师姐留在山门中,当个富贵闲散人。
“师妹。”
邹娥皇轻巧地从方舟上一跃而下然后高高搂住李千斛的脖子,“你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什么?”
李千斛被这温热的一抱冲淡了些许伤神,浅浅笑了下。
“我给你带回来了个孩子。”
啊?
什么???
小孩?谁和谁的。
李千斛指尖微颤,连连后退。
貌若皎月般的美人都出现了一丝狰狞。
邹娥皇没管神情恍惚的师妹,起手冲郑力招了招,示意他把方半子抱过来。
既然现在,那本书的剧情已经崩了,邹娥皇觉得,那其实还可以再崩一点的。
首先,现在方半子是他们蓬莱的自己人了。
其次,带娃娃要从小带起。
最后,凭她对自己师妹的了解,如果方半子一开始在她这里只是一个奶娃娃的形象,那么多半,以后也就是一个奶娃娃了。
不会存在什么师徒虐恋,也就绝不会存在后宫。
李千斛唇边的笑意还没冷掉,怀里的人就已经从师姐变成了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小孩眼睛锃亮,看着她还会咧嘴笑一下。
李千斛:“师姐,这是谁的孩子...?”
郑力:“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