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69)

  哪怕之前邹娥皇已经听过诸多人说天机子天人五衰,哪怕连道祖都亲口同她道天机子的阳寿不过十余年,哪怕她已经见到了年轻的何九州握住了故人的西吹雪...

  她也直到此刻、此时,看着天机子腰间空荡荡的剑鞘,心里才突突地抽动。

  她想问的不是为何把剑给别人,而是——

  你当真活不久了么。

  天机子微微笑,满脸褶皱松开,小眼睛里透过一丝精光,“想给就给了,要什么原因;你见过那个孩子了,怎么样,是不是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帅。”

  邹娥皇翻了个白眼,她没说话,在天机子对面坐下了。

  夕云楼里没有点灯,只有蔓延爬至屋内的半束光渡在天机子空荡荡的剑鞘上。

  邹娥皇觉得看的眼睛疼。

  但她转开视线,落在对方的老脸上,又觉得眼睛更疼了。

  “明人不说暗话。”

  她想了想,终于是直接开口道:“天机子,你为了宴霜寒来找我的是不是?”

  天机子大惊,狐疑道:“这你都知道?”

  他盯着邹娥皇,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暗暗想,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之前天机子还疑惑过,那个传闻里风情万种的阁主尹月,怎么会有邹娥皇这样不解风情的朋友,但是今天邹娥皇居然在他没开口之前就猜出了宴霜寒对她怀有一些不纯洁的关注...是了,他正是为了这几千年的一桩旧事来求个了断的。

  他师兄眼看着就要应降世书为天下牺牲了,总不能再留一件抱憾终身的事吧。

  很好,他彻底对邹娥皇刮目相看了。

  谁料却只听她说。

  “道祖在我见你之前,已经和我说了昔年他同昆仑老祖打的赌约了。请你告诉宴霜寒放心,我无意和他争论这救世的名声,他的对手也绝非是我...是那个圣人何言知。”

  邹娥皇本来想说主角方半子的名字,结果一想到那个现在还在留着鼻涕泡的小奶孩,最后只能欲言又止,把锅推到了何言知身上。

  “他早年也有一把剑,你大约听过,清君之剑。何况他这次又死而复生,身上听闻还带有什么莲花印记,”邹娥皇越说越顺畅,面色逐渐地认真了起来:“你们要找的救世主就是他,如果宴霜寒要争,同他打一架分个胜负也就罢了。”

  她话音落下,却见对面天机子的神情慢慢从震惊变成了无语,又小声嘟哝了句“原来说的是这个。”

  该怎么说呢...夜自咎虽然是昆仑老祖,虽然和蓬莱道祖压的那盘赌局里,压的是邹娥皇的剑应救世而生,但他这个老祖吧,在昆仑其实有点像摆件,说话可听可不听的那种。

  天机子压根就没相信过,邹娥皇的剑能和他师兄争锋,自然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而来。

  “你说什么,大点声。”

  天机子:“没什么。”

  他咳了一声,眼珠子微转,计上心来。

  “邹娥皇,你不会是还怕宴霜寒的剑吧。”

  邹娥皇懒得理他:“激将法就算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不在乎脸皮。”

  天机子:“你不在乎脸皮,我当然知道。”

  “但是我知道你,邹娥皇我真的知道你。十七岁那年我们同在一座秘境里,面对刁难的原秘境村民按照规则,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你另辟蹊径,给了村民另一条路去走,于是最后得了那不死神木。”

  天机子说:“你这样的人,比谁都胆小,但有时候比谁都会咬人。”

  “我不是想劝你当那个救世主,只是我不觉得,作为一个了解你的旧友,我不觉得,你会把主宰命运的剑让给别人来出,毕竟这剑,也有关你的命运。”

  “你是本世之人,此世将灭。我不信以你的性子,会把活的希望交托于一把握在别人手里的剑,哪怕那个人是宴霜寒,也不行。”

  天机子说的是情真意切。

  而邹娥皇听了半响。

  耳边又传来了背后的剑嗡嗡作响声。

  她其实没怎么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到了那么一句,“把活的希望交托于一把握在别人手里的剑”...

  她怕担责。

  但她可能更怕的是,命不由己,和那群大旱里等雨,求神拜佛一年又一年的百姓们一样。

  扪心自问,天机子说的,居然是对的。

  邹娥皇盯着自己的脚尖,盯了很久。

  久到天机子都疑心这时间停滞了,才听到她说:“我去。”

  “我去领教一下他的剑。”

  这姑娘如是说道。

  天机子大笑,连说了三声好:“那我在昆仑等你。”

  邹娥皇疑惑地抬头看他:“你不跟我一起走么...”

  天机子扬了扬眉,笑而不语,浑身上下终于多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只见这小老头伸出了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

  那昔年握着判官笔,保养得宜的两只手,此刻竟遍布了几道阴森恐怖的疤痕。

  “你的手?”邹娥皇微微吃惊。

  这些疤痕一看就和谢霖那种拿火烧的不一样,也不像是积年累月的器伤,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的。

  “看好啦——”

  天机子笑眯眯地道,只见这羸弱的老者浑身上下忽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魄力,他双指成空做剪刀状,在这片空间里微微一剪,这原先还生机盎然的夕云楼就渡上了一层衰败之气。

  周围的灵力在极速地被他吸收。

  双手上,结了痂的疤痕再度一寸寸地裂开。

  而他方才拿指做剪,竟真的开了一条空间的裂缝。

  这是大乘才能触碰的空间裂缝,而天机子不过是合道之身——

  昔日说要踏破虚空的年轻画修,如今既没踏破虚空,也不再年轻,甚至已经很久都没碰过那支笔了。

  他只剩下了一双因为碰到空间法则,而无力承担诅咒的残破身躯,在天人五衰里苟延残喘。

  天地大道之无情,恰如此刻——你要触碰些什么不属于你的力量,那只能付出百倍的代价。

  可是,又是谁定义的规则。

  二十岁的天机子想,我偏不认命。

  五千岁的天机子,依然这么想。

  于是他以合道之身,触碰大乘空间法则,求仁得仁,天人五衰,有何惧乎。

  雕梁画栋的夕云楼里,邹娥皇看着骤然空了一块的地方,撕裂空间的灵力波动还隐隐有余温。

  她心里忽然有所触动,她想,连天机子这样的人,都肯和天争命,碰个头破血流也绝不放弃。

  那她呢。

  邹娥皇推开门,却看见屋檐下站了个姿容稀世的美人儿。

  是李千斛。

  李千斛端着一盘子的美酒佳肴,已经不知道在门外候多久了,此刻见到她出来,也只是笑了下,然后问。

  “师姐,你要去哪里?”

  李千斛站在三尺台阶上,她望向擦肩而过的邹娥皇轻轻道。

  邹娥皇闻声摆了摆手,但并没有回头。

  在寂静的山林里,她一人踽踽下山,在翠绿的青松里,她身上玄色的道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去昆仑,找宴霜寒,打一架。”

  她这样回李千斛。

  ……

  山间温低,李千斛站的无知无觉。

  周身一片冷然,只剩她的鼻尖缓缓呼出的白气还是热的。

  这个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李千斛回头,她瞳眸褐色,里面映着突然出现的道祖。

  “她现在改主意了么?”

  云无心淡淡发问,他没有指名道姓。

  但李千斛知道师尊问的是师姐。

  李千斛叹了口气,“师姐说,她怕担不起,但又怕,宴霜寒的剑不行。”

  “所以便去了?”

  李千斛点头,“所以便去了。”

  邹娥皇不是夜无咎、宴霜寒那类的剑痴,觉得一生要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比剑才算没白活。

  但她最后还是被天机子牵着鼻子走了。

  因为,她害怕担大事是真的,但她从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别人手上也是真的。

  当害怕这个念头褪去的时候,她心里的另一种本能又会占据上风。

  这种本能,叫勇气。

  人就是这样的矛盾,自私者也会有无私的片刻,小人也会有君子的高尚,凉薄者可能喉咙里还有那一口未凉的热血。

  懦弱者,也该有片刻的勇气。

  而云无心活了万万年,自他还是朵未化形的云开始,他就在为人类这样的血性动容。

  所以万物生灵里,他唯独对人钟爱三分。

  ……

  “来者何人?”

  死海怒浪涛涛,万丈红浪卷苦舟。

  蓬莱难寻,昆仑难入。

  这句话说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

  面对着十八飞剑阵的关山绝招,没有请帖的客人若是要来硬闯,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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