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哈哈大笑,在一旁火上浇油道:“确实如此,尹婉这次你可真是冤枉了他们,这折戏哪里讲的是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明明是我师兄和邹娥皇还有容有衡的三角关系,这化名用的都是他们的名字!”
通灵玉传来一阵灵气乱流的声音,宴霜寒的声音再度传出:“…别乱说。”
这厮居然还没挂断,邹娥皇瞪了一眼天机子
台上,姜印容抿了抿嘴,眼风微微一瞥角落里的谦立延。
早知道当初,就叫这人不用小容而是用小印了。
明明讲的是她和邹娥皇的故事...
冰锥寸寸逼近尹婉。
尹婉这次只是先一指打散了,并没有动怒,而是突然注意到了天机子和他身后那群白衣剑修。
只见尹婉眼珠子微凝,冷声质问昆仑众人。
“昆仑?你们怎么在这里,难道逍遥门也给你们发邀请函了么?”
天机子问:“什么邀请函?”
邹娥皇也盯着尹婉。
却见对方自知失言,急急闭嘴。
自那几道红绫出现起,现场近乎已经被打乱,原本密集的人群都散去了,空荡荡的大道只剩下了蓬莱、昆仑、七彩阁三门派的人大眼瞪小眼。
天机子还要再问几句,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只见半空里凭空怒放了红火色的烟花。
沸沸扬扬的烟花和呛人的火药气让在场的一众人面面相觑。
弥漫在空中的火红色的烟花慢慢变成了两个字——鬼谷。
火器开道,烟雾缭绕,虚虚实实,是为鬼谷。
五大仙门里唯一的炼器门派,富可敌国。
邹娥皇此刻竟有一些许的庆幸了——庆幸鬼谷出现的晚,没看见刚刚那出折子戏。
不过,这些人怎么会都在这里?
邹娥皇视线一转,看向尹婉。
尹婉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恼恨了,取代而之的反而是一种了然。
邹娥皇目光落至右边小道头上,另有一群穿着彩衣的人走了出来,这些人身上的彩衣和寻常成衣铺子里的不一样,由密密麻麻的碎布拼接而成。
每一块碎布上面都有几针七扭八拐的人名,象征着这一身彩衣至少是出自几十人之手,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无甚灵力波动,却有了天道眷顾的道韵,是功德之力。
这是墨庄的人。
有人说,墨庄是比佛家子弟还要更接近佛的一种存在,弟子出门行善,不问归期也不问善果。
今日的第四波人了,短短的几瞬,五大仙门,竟都齐了。
邹娥皇手警惕地落在剑上。
她和姜印容的分析没有问题,每次幻海天秘境几大门派多半都只是在交叉路口相遇。
但是这群人却来的这样早。
一定有什么变故在她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墨庄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的彩衣最长,几乎都要拖在地上,而他双脚悬空一丈有,生得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可在场没有人会真把这人当少年。
如果说在蓬莱,最俱代表性的是镇魂兽的袖章,戴在谁身上就说明谁是这代领头羊的话,那么在墨庄这里,最有象征意义的便是这一块块碎布拼成的彩衣。
救一人性命,便可得一人针线填上一块巴掌大的碎布。
这针脚不齐的彩衣,绝非普通的布,而是墨庄弟子走过的路。
一针针,一线线,具是功德。
“墨庄三长老东方皓轩见过诸位。”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模样的人微微一笑,终是开口。
他声音低沉,像林间流动的溪水。
“诸位都是为了逍遥门相邀而路过此地么?”
第二次听到逍遥门了。
第一次是从尹婉嘴里听见过这三个字。
“什么是逍遥门?”
越蓬盛挠了挠头,他身上还穿着之前的戏衣。
东方皓轩礼貌答道:“冀州此处的二品仙门,半个月前曾给我们传信,说这里有幻海天秘境的线索,于是我们便来了。”
“嗬。”
尹婉这个时候敛了怒气,此刻她收了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眉压眼紧,嘴角只有一个刻薄的笑,“恐怕不止吧。”
“最烦你们这些人吞吞吐吐,又想装好人又说话说一半了,既然要当好人不妨当到底。”
尹婉不耐烦道:“不都是听了逍遥门的信么,有什么好遮掩的,说这次进幻海天,他们这里有秘境里的一处洞穴密钥,关乎飞升,乃大事。”
邹娥皇与天机子两相对视,心下微沉。
蓬莱和昆仑并未收到。
“逍遥门,”邹娥皇眼皮微抬,终于从犄角旮旯的回忆里找到了这个门派,轻吟道:“逍遥人,逍遥门,人间不渡客,逍遥未有期。”
这个门派素来低调,蜗居冀州一方。
怎么会在这个关头邀请七彩阁、鬼谷、墨庄,又特意绕开了昆仑和蓬莱...再说他们逍遥门也分到了秘境名额,若真有什么线索,哪里轮得到外人。
“别这么看我,”尹婉不耐烦,“七彩阁没有蠢货,来了便是对这封信的真实性有了把握,只是没想到还是被撂了一手。”
尹芝嘴角微微一抽,看着自家长老。
哪里是什么把握。
不过是那日阁内开大会,大家坐在一起权衡利弊一圈后,觉得逍遥门实在没什么底气骗七彩阁,左右也是顺路的事,于是一拍板子就来了,但是看今日这情况,各大仙门齐聚一头,多半都是被逍遥门驴了。
毕竟那封信里 ,可是以“投名状”为由,没提过竟还有这么多人都要来分一杯。
半空中,不断弥漫的烟花终于散去。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震从地上传来,诡异的是,无论众人从哪个方向张望,似乎都无法辩识出脚步的方位。
就连以耳朵出名的孙峰贰,竟也是迟疑了几秒,才向东边看去。
鬼谷,诡异者,善阵,善器。
当初那句,蓬莱难寻,昆仑难入,其实还有后四个字。
鬼谷难抓。
当最后一丝火药的烟气从众人鼻尖消散,一行身上戴着斗篷的灰衣人终于从东边出现。
邹娥皇想起尹婉和鬼谷的情仇,转身去看这嘴巴不饶人的七彩阁长老,却只见此时这人嘴唇灰白,面色有一瞬间被击败的脆弱。
竟是一声未吭。
这反应明显不正常。
只见鬼谷为首的灰衣人挑开斗篷,露出了一张坑坑洼洼的面容,像是早些年被什么药毒过一样,在修真界一众帅男美女里面,这张丑巴巴的脸显得极其突兀。
“嘶,老鬼谁准你掀开斗篷的,”天机子咋舌。
听这句话,这两人好像认识。
老鬼、老鬼、等等——
邹娥皇拍了拍脑袋。
五千年前在秘境的时候,她和天机子一起走的时候,确实是听他喊过一个鬼谷的人这两个字的,只是邹娥皇分明记得,当初那个被喊老鬼的男子,分明生了张好相貌。
那男子叫肖贵,因为谐音小鬼,所以天机子总爱开玩笑喊人家老鬼。
只见那被叫做老鬼的鬼谷长老不见喜怒,听话地将斗篷帽子又戴了回去,道:“抱歉。”
此刻唇色灰白的尹婉终于恢复了方才的强势,气息逐渐平稳,刚刚所有人都在盯着肖贵被毁的容貌,只有尹婉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就是尹婉的杰作。
当戏折子里的故事出现在现实里,其实不过也就是一句:
一腔真心敌不过情郎薄幸。
那年众人皆叹尹婉,明明拜入了尹月的七彩阁,明明悬壶济世,可还是留不住一个情郎的心,输给了对方青梅竹马的师妹。
笑话。
尹婉想,有什么好叹息的?
肖贵当初跟她说了一声抱歉。
而现在他需要带着这样的容貌和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要说一声抱歉。
这就够了。
尹婉想。
随着鬼谷讪讪也出现在这头后,本就不算宽阔的街道显得更为狭窄。
曲轻云冷眼观了会后道,“五大门派都齐了,这逍遥门在搞什么?”
昆仑大师兄类似于蓬莱大师姐,身上比起别的弟子,确实是有些特殊的装饰的,比如曲轻云的双剑剑柄上系着的剑穗,拿太阳鸟的尾羽毛做成,在日光下发着淡淡的霞光。
但就算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青度一看双剑便也知对方的身份。
那个永远比青度幸运两分的曲轻云。
“不是五大门派,我们蓬莱和你们昆仑都没有被邀约,不如说逍遥门特意绕开我们两个门派,将七彩阁、墨庄、鬼谷的这百年精英聚在一起,是想做什么。”
青度平静反驳道。
曲轻云寻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须臾挑眉笑了:“你是青度,蓬莱大师姐?”
比他之前想的还要缜密和细心。
“幸会,百闻不如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