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89)

  姜印容说:“哪怕当时我没有腿,没有下属,没有追随者,甚至我只会一些笨拙的御冰术,连保命的手段都没有,我也是开心的。”

  “因为我有她,我睁眼闭眼,她都在身旁。”

  青度想,这个她指的应该就是邹师伯了。

  姜印容的声音放在女子里算得上是有磁性的,特别是现在她怕吵醒陷入渡劫神境的邹娥皇一样,声音愈来愈低,也愈来愈轻。

  那双因为失明过一次,显得比旁人都要淡漠的眼,望向沉睡的人时,却无比地幽深。

  “但是邹娥皇不开心。”

  姜印容的声音放冷,“她带我出雪山,治好了我的眼,可她仍不开心,我知道,就像是她看她师妹那无法愈合的断臂一样,她看着我的腿觉得遗憾,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可是我不需要她这样。她不欠李千斛,也不欠我,我讨厌这样拧巴的人。”

  姜印容:“可救我,带我走出雪山的,偏偏是这样的她。”

  “后来有一天,她将谦立延孙峰贰引上蓬莱岛,带到我面前,这两个人都是我曾经的下属,我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于是邹娥皇以为,这样就能安顿好我了。”

  “在她觉得我被安顿好的那一日,她对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对我说,我的腿能治好,只是她不愿意让我的腿好。我看着她眼底的心虚和演出来的色厉内荏,暗暗发笑,问她原因。”

  “她绞尽脑汁,编了个理由,说是怕我腿好了继续下山去搅动风云。然而其实我和她都心知肚明,这样荒唐的原因,或许旁人做得,或许那些伪君子也做得,但她从来不会去干涉别人的选择。”

  青度心说会,郑力和那个奶娃娃方半子就是被师伯拐上道的,只是你姜印容不知道且滤镜太深了而已。

  姜印容继续道:“真正的原因是,我的腿其实再也不能治好了,能接假肢但是无法再度修炼了,而如果接了假肢,我的御冰术靠的寒脉直通的就是断掉的位置,接了假肢,寒气出不来,我与废人何异。”

  “她骗了我,那是她第二次骗我,第一次是在雪洞里不肯告诉我我的腿没了。”

  “而这第二次,她宁愿当我心里的坏人,也不愿意让我难过,对,难过或者绝望,她其实了解我,她知道我会去选择没有腿的这条路,但她仍然为我担忧 ,她不想看见我面对轮椅的绝望,所以她宁愿我恨她...她还没有担当,不敢给任何人当师父,总拿一柄拔不出的剑说事。”

  “你师伯总爱做些没有必要的事。”

  姜印容顿了顿,好像又想到什么一样,很柔和地笑。

  青度微怔。

  她无法形容这个柔和的笑。

  就是,明明很柔和,可里面好像又夹杂了一点微妙的恨意。

  这样拖泥带水放不下的恨意,与姜印容整个人给青度的感觉都背道而驰。

  然而就是因为这些微的恨意,才衬得此刻她的笑有别往日淡淡的,特殊而动人。

  好像死物一瞬间活了过来。

  “你们或许都觉得这个人像她背后的剑,古朴笨重,好像总是在吃无所谓的亏,可是在我眼里,”姜印容轻轻道:“在我眼里,她是飞鸟。”

  “不能在笼子里歌唱的飞鸟。”

  “无法驻足的飞鸟。”

  “她总在为不同的人唱歌,我们总以为自己是她命中的独一无二,甚至有时候会窃喜,或忽视她这样的好。”

  “其实不是的,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她生命的过客。”

  第64章 这扯淡的命运

  “师伯还没醒吗?”

  青度回头, 只见越蓬盛推门而入,自顾自地搬了一个板凳坐下了。

  “盯着我做什么?”他浑然不觉此刻气氛怪异,只呲牙一笑。

  越蓬盛浑身上下生得最好的地方就是这口牙, 白的好像会发光。

  还有他的嘴,比一般人大许多,笑的时候不止能露八颗牙,甚至能看见十六颗。

  青度板着脸道:“谦立延孙峰贰呢,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么,怎么现在你先回来了?”

  越蓬盛满不在乎地扯了扯身上的彩色祝服,答道:“他们一个用耳朵听, 一个用眼睛看, 搜集逍遥门消息够了,我过去只是纯添乱。”

  青度眼神微闪。

  其实越蓬盛一直估错了一件事。

  他总以为当初蓬莱不选他当这代大师兄,是因为他比青度修为还差一点, 其实不是的, 修为之上的差距不过是一两年就可以弥补的缺口,主要是性子。

  越蓬盛主修的是巫祝之力, 向大地祈福, 向苍天求雨,非至性至烈者不能。从好的一面来说,越蓬盛其人肆意横行,这样的性子恰恰成全了他的天赋。从不好的方面来说么,越蓬盛太散漫、跳脱了, 像迸溅的雨点,琢磨不透轨迹。

  再说的准确一点, 这样的人是一匹独狼。

  你看他爱笑活泼得紧,似乎是几人里最没有架子的一个, 但其实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和你商量,只会擅自做决定,比如此刻,他觉得他没用,连事先知会一声都不曾就回来了。

  青度:“我叫你去,是让你给他们俩打掩护的...算了,你既然回来了,那你在这里看着吧,我出去看看。”

  她前脚踏出院门,后脚越蓬盛就收了脸上的散漫。

  他对姜印容说:“她以前不会这样。”

  姜印容挑眉,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问:“她?”

  越蓬盛道:“青度。”

  他顿了顿,又皮痒痒地贱笑了,“青度以前没有这样的好性子,我若敢这么和她说话,必要被打的爹妈不认识。”

  姜印容平静陈述道:“她并没有变。”

  “她如果金丹还在,此时你绝不会坐在椅子上。”

  只是如今青度金丹不在了,又懒得和越蓬盛多费口舌,索性自己去了。

  越蓬盛于是哑了音。

  他满脸涨红,转了话题,将视线落在面容平静的邹娥皇脸上,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红色火焰,面露羡慕道:“这就是渡劫神境么,做了一场梦就过去了,醒来之后,便可乘风化雨,撕裂空间,半步成神。”

  姜印容轻笑了声,没反驳。

  她看着邹娥皇在梦中不断蹙起的眉目,想,邹娥皇,这里竟还有蠢货羡慕你。

  那边越蓬盛却忽然来了劲了,问道:“渡劫神境,我听人说和心魔劫差不多,会在梦里梦一些执念,魔障,你说邹师伯的魔障,会不会是昆仑剑皇,天下第一,年少时扫了她剑心的那个人?”

  关于邹娥皇被折的剑骨,知者甚少,而关于她的剑心,则因为自带风云的宴霜寒,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哪怕不知道邹娥皇是谁,也知道一见霜寒一灭剑心的雅故。

  所以越蓬盛的疑问,看似是刻板印象,其实有理有据。

  姜印容牵着邹娥皇的手。

  那双手十年前她握着的时候,是对方带她走出雪山,她当时看不清,只能依赖着这双手的牵引。

  如今姜印容终于又可以小心翼翼地牵着这双手,却只能在对方熟睡的时候。

  她和她之间,所谓温情脉脉的时刻,总是要有个人闭眼的。

  “不会。渡劫神境可看做心魔劫,是一个人对自己内心最本能的恐惧的折射。你哪怕不信你师伯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该信,一个能迎来渡劫神境的人,她的心魔,绝不会是旁人,只会是她自己,苍生,天下。”

  姜印容轻声呢喃:“这几千年,要过渡劫神境有千人耳,然而大乘,不过只有几个人罢了。”

  邹娥皇。

  拜托你,所以拜托你。

  邹娥皇,请你一定要渡过去。

  院外,青度略微走了几步,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腥气。

  妖兽的腥气。

  青度寒眉一笼,几步远的位置,谦立延与孙峰贰彼此搀扶,踉踉跄跄地靠近——身后是一片冲天血光,而万里之上的高空却仍是白茫茫的一片。

  分明是亮的,却好像没有光透进来。

  ……

  红光如血。

  这是哪里。

  邹娥皇愣愣地抬起头,四周都是一片灰白色的景象,她慢慢拔腿向前,这个时候才发现天地在下雪,漫天遍野都是雪,白茫茫的雪,厚厚的雪层沾湿了她的鞋。

  而天际则是一片蔓延的红光。

  不详的红光。

  邹娥皇下意识地就要反手摸剑,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后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剑呢?

  “嗖——”地一声,熟悉的剑光擦过邹娥皇的耳侧,她怔怔回头,看见了自己熟悉的那把厚黑剑,但是剑光掠影,它并没有向她飞来,而只是毫不留情地擦肩而过。

  投入了一片虚影里。

  此刻四面八方,又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无数把她的本命剑,从她身体穿插而过,接着大摇大摆地飞出。

  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邹娥皇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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