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异世之人,穿书而来此界。
她要求的道,是己道。
要行的剑,是问心。
要做的事,是救世。
所以她的渡劫神境,最后一劫,直通此界之上,直面此界天道。
无处可避。
从多年前,邹娥皇徒步而行苍云山顶,被道祖收至座下起,或者说从一开始她穿越至此事起,她唯一的宿命,五千年的纠结与汲汲营生早就是命中注定。
邹娥皇想。
这扯淡的命运。
碎了又生的剑心支着邹娥皇的那口气,折了又起的剑骨撑着邹娥皇的魂,暗暗发烫的剑脉通着邹娥皇的双臂。
这一路来,大雪越下越厚,哪怕是幻境,邹娥皇竟都觉得有些许地冷了。
……
青度微微仰头,她盯着无风无云的高空,耳边却传来了几阵和这平静的天空背道而驰的雷鸣声。青度眉心一跳,密州之行的惨痛回忆还在昨日,于是她立刻反应过来了那不对劲的地方。
拨开通灵玉往蓬莱传信,不出所料地毫无动静。
青度面无表情,这该死的熟悉。
此刻笼罩在逍遥门之上的,是星盘。
遮云蔽日,掩盖天机的星盘。
而雷声...一阵又一阵,声势浩大,乃青度闻所未闻,她脑海中此刻竟只有一个猜测,是邹师伯的渡劫神境的八十一道天雷——
阴差阳错,居然全劈在了这敌友不明的星盘上。
也不知算不算喜事。
“出什么事了?”
谦立延咳出了一口血气,青度这个时候才发现那号称目视千里的双眼,如今已经毁了一只。
“妖,一群妖。”
孙峰贰低声道,“我听见了一群妖的叫喊,谦立延看见了妖王久俊,还有一群至少是大妖级的妖兵妖将,就在逍遥门的禁地,它们嘴里喊着——”
孙峰贰话音未落,西边就传来了妖兽的嚎叫与人类的惨叫替他回答。
“杀!”
这声模糊的杀意与惊天动地的响声从西边一并传来的时候,青度的眼睛已经木了。
甚至都不需要孙峰贰再补充些什么,她就迅速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二十年,是一个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时间,对于修真界大部分人来说,其实不过也就是须臾一弹指。
甚至上一次妖族与人族的战争,仿佛还在昨日。
金丹尽废的少女提起称手的坎天剑,沉着道:“你们回去,让越蓬盛不计代价守住院子,直到邹师伯醒来。若越蓬盛不愿意,就...”
青度撕下袖子上炯炯有神的镇魂兽袖章,交给谦立延。
“就请把这个给他。”
谦立延没问为何青度如此笃定越蓬盛有能力守住院子,正如他也不好奇“不计代价”里的代价,他只是捏住了手里的袖章,被毁掉的右眼微眨,道了声好。
第65章 我于人前落一剑
逍遥门作为一个门派。
它的规模显然是有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 当一片杀声从西边传来的时候,意味着战场其实离青度不算太远了。
青度握着手里的剑,冷静地想, 伴着杀意的惊天声响很像什么东西爆炸开了,不过应该不是什么爆炸符,因为五大仙门的弟子这次参与幻海天秘境,连传送阵都不许走, 各种法宝也只准带本命的。
是什么?
青度谨慎地隐藏着身形,朝着声音的方向探去,下一瞬, 却先看见了几柄断剑, 一截一截地倒插在草丛里。
几柄断剑上,都刻着昆仑的章。
青度心尖一跳。
昨日几人发现逍遥门的不对劲,本来要找其余门派报信, 找了一圈却没找到, 最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收住了手。
也就是说——
青度从草丛里把那几截昆仑的断剑抽出来。
昆仑的人很有可能都碰过一点逍遥门提供的东西, 而那东西无色无味, 却可以麻痹人的灵脉。
情况不好的话,中了毒的昆仑众人遇上有谋而动的妖界众人,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微晃的草丛里,十几只粘稠的蜘蛛丝朝着她迸出。
“嘘——”
青度刚要躲开,却忽然被人捂嘴按在地上, 她蹙眉,只看见一角白色的剑袍和眼熟的双剑。
昆仑的曲轻云。
还好, 还好。
他们一个个身上灵力充沛,并没有什么中毒的异像。
“刚刚的爆炸声, 是怎么回事?”青度问道,她一个侧翻,躲过了身侧又溅出的致命一击,却只听得曲轻云僵持一瞬,哀声道:“是天机子长老...自爆了。”
青度一愣,来不及回忆刚刚自己在草丛里见到断成两截的剑里有没有一把西吹雪,就见另一个方向,何九州纤长轻浮的眉目此刻寒寒笼起朝这边望来,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道:“不用想了,他的东西都在我这里,剑也好,身份灵牌也罢,这老头把他在昆仑的二两私房钱都翻给我了。”
明明刚刚丧师的人是何九州,但现在看起来最镇定的似乎也是他,天煞孤星何九州如今果真应了这天煞孤星四个字。
三人说话的功夫,身侧的妖尸已经堆了一圈。
可是杀不尽。
虫妖是这天下最好杀的妖,也是这天下最难赶尽杀绝的一族,因为数量。
放眼望去,青度在断剑之外,又看见了晶莹的虫翼,有的还活着一扇一扇的,有的已经死了覆在了尸首上。
虫翼上有薄薄的一层银白色的粉。
“你们怎么发现逍遥门有问题的?”
青度怔怔开口,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的嗓子有些干。
曲轻云瞥了她一眼,双剑势如流星一个回旋,又倒了一片虫妖,“你们怎么发现的?”
“有人误食后就倒地上了。”
青度想起至今还昏迷不醒的邹娥皇,声音有些许的沉重。
曲轻云苦笑,“我们和你们一样,只是我们运气不好。”
“以身试毒的那个人是天机子长老。”
何九州面色灰败如土,低声道:“那老头向来嘴馋,我们都劝他说这逍遥门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结果他喝那小酒喝的比谁都快,说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靠啊。”
他这句话最后的那声靠里面带了点哭腔。
“喝完之后跟我们说这酒有毒,让我们都不要动,自己却捧着那坛酒说喝都喝了不妨喝个尽兴,这不是有病吗?我们说要不要给昆仑发个消息,那老头摆了摆手,说在幻海天路上就向门派里发求救消息,按十四盟的规矩来看,要直接被取消比赛获胜资格,他说昆仑丢不起这个人,又说难不成其余几个门派不会往回传信么。”
幻海天秘境因为其地位的特殊性,除了不允许参与秘境者走传送阵之外,也不允许中途向门派求救。
违者便取消名次。
不过一般小门派并不会在意这个,毕竟是取消名次又不是取消参赛资格。
但是对于大门派来说,名次二字如同脸面,比分配到他们的名额还要重要。
“这下可好了,第二日那群逍遥贼人不装了,带着那妖王久俊就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那老头带我们步步后退,最后到了这样的境地,又决心一个人逞英雄,去拖走那妖王,留着这一群小妖给我们了。”
几人面面相觑。
青度脸色难看,终于开口道:“我们运气比你们更不好,邹师伯昨日喝了口茶后直接晕倒。”
青度顿了顿,“你们昆仑丢不起的人,我们蓬莱也丢不起。”
言外之意便是昨日,她们也没有因为逍遥门一事就放弃幻海天名次。
这句话一落下,曲轻云连最后的笑都挤不出来了,他喃喃道:“来这里的都是五大仙门,在没确定逍遥门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是不是十四盟为了幻海天的考验路上设下埋伏之前,有谁愿意提前认输。”
这也就导致了* ,现在的他们,称得上是孤立无援。
青度后退三步,脚下却不小心踩上了一端滑溜溜的东西,险些跌倒。
何九州:“那是一柱香前我师父去战久俊前丢出的酒壶。”
他这个人本来就话多,如今心里难受,话便跟一筐一筐地往外冒,手里的剑也一下比一下有力,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撑着他。
“久俊,那可是久俊,正常人第一反应不都是逃么,可是这老头傻,分明毒素未清,提着一支笔却就去引开了妖王,说他师兄昔年能一剑杀了这玩意,他也能——”
何九州又哭又笑,素来拿家稳稳的手,虎口崩出一道血痕,“可是他师兄是剑皇,而他天机子是什么、天人五衰、止步合道,这次去幻海天是为了找续命药的,他不知道么?”
“他以为这样很帅么,没走两步远,整个人都炸成了血雾,好,好一个昆仑死战不退,可他连剑都放在我这里,他人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