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94)

  “我来这里五千年,曾经我很困惑的一件事,直到现在我也很困惑。人们到底因为求仙得到了什么,又因为求仙失去了什么。在我原来的那个时间,没有灵力,每个人只能活须臾百岁,可是百姓安居,国家兴亡,民族繁盛。”

  “在这个世界,明明有了灵力,也有了科学,甚至很多词语和我那个世界亦有共同之处,可是大家好像都变了。”

  “王权存不存在居然要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势上面,儒家的圣人竟也和我想的不一样,墨庄居然不是那个兼爱非攻的墨家,而是另一层披着百家布行善的修者,所有词好像熟悉,但其实不过只是披了层伪装的纱。”

  “我来的世界不存在一人牵动万人生死,但是这个世界,可以,只要你是修士,那么凡人,便不再是人,难道只是因为...这里曾是一本书么。”

  “大家拼了命的修炼,可是到底在修什么。”

  邹娥皇用和天道一样困惑的语气,讥诮反问道:“你说我不自爱,不自重,恰恰相反,我觉得我素来最爱重自己。”

  “我爱重自己,所以肯信自己的感情凌驾于世俗的评判,肯为了自己的心意付诸代价去救活一个人,如果修为和己心之间有天平的话,我的心一定是重若千钧的那个,我的修为只是鸿毛。”

  “比起身外之物,我更怕的是自己后悔。”

  这一次天道良久的沉默了。

  在天际声音传来第三重罪之前,那五匹马连带着阴寒的锁链就已经从原地消失。

  邹娥皇被重重摔在地上,接着揉揉手腕又站了起来。

  她在等第三重罪。

  许久,天际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霸气侧漏的女音。

  是尹月的声音。

  “邹娥皇,第三重罪,戏谑他人真心,你可认?”

  女音戏谑,比起前两个血淋淋的场景,这一次的变化出来的场景堪称是富贵温柔乡,只见金碧辉煌的酒楼摆设,邹娥皇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位俊美的青年,正扶着她的腰吹寒温暖。

  这是搞什么。

  邹娥皇想,第三重罪不该是最杀机毕现的那个么。

  不对,不重要。

  她想,第三重罪怎么会是戏谑他人真心——

  来修真界都寡了五千年了,怎么还能谈得上辜负别人的真心。

  “十年前你救姜英,你曾说要当她的眼睛,当她的腿,最后却把人丢给了旁人,可是你做的?”

  邹娥皇闭眼扭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本能地就要为自己辩解,但嘴巴挪动了几下,竟却只干巴巴地说了句对。

  “一百年前谢家天火,你从火中救走你的师妹,却将另一个人留在了火海里,你曾说要一辈子当他的好朋友,最后却放任他走上邪修之路,你可知罪?”

  邹娥皇觉得背后微微有些流汗了,她撑着笑,答了句是。

  谢霖,她确实是有愧。

  天际的声音逐渐加重。

  “也是同年,你在初进谢家的时候,和一个人约定了正门来战,最后却从小门避他,玩弄他,叫他春心动,叫他悔恨生,你可认?”

  邹娥皇咦地摇了摇头,心虚道:“这个,这个人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种事。”

  “你自然不记得,你没心没肺惯了,活得又久,做什么事全凭喜好,哪里会记得那些年招蜂引蝶多少只。”

  天际的声音似乎对于她这样的做派极其不屑,连仿尹月的声音都带了点气愤,“谢雩,谢家二郎,旧年也是位惊才艳艳的人物,倒叫你这人忘了个彻底。”

  “罢了。”

  “还有一桩,五千年前天骄宴,你盛装出席,让一人心跳不止,最后两相顾,却是孽缘,你可认。”

  邹娥皇说:“天骄宴上,我被打的那样狼狈,你说有人对我一见钟情,认真地么?”

  “嗬嗬...算了,这桩确实不该怪你,怪他自己的眼睛。”

  “第三重罪,戏谑他人真心,还有最后一人,你曾辜负过。”

  天际的女音渐渐地冷了笑意,而邹娥皇身边的温柔富贵乡,此刻也一瞬散去,只剩下了断壁残垣,蜘蛛网在褪了色的朱柱上结丝。

  “有那么一个人。”

  “你喊他师兄,他教你牵丝术。”

  邹娥皇心尖一跳,想,怎么还有她师兄的戏份。

  而且看这感觉,居然还是重头戏。

  容有衡的虚影很快便投落在了一片断壁残垣之上,但这次的虚影和意气风发的蓬莱道祖不同,和高冷自傲的宴霜寒不同,和把玩棋局的何言知不同。

  在审判邹娥皇为主的渡劫神境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虚影,出现便是跪在地上,无数把剑从他心尖穿过,滴滴嗒嗒的鲜血仿佛是真的一般,一种厚重至极的血腥味扑上了邹娥皇的鼻息。

  “邹娥皇,你是异世而来之人,那你便该信前世今生。”

  “这个人前生未欠你,却是因你而死,旁人都来渡劫神境里期觑仙途,独有他,容有衡,一生真真闯过两次渡劫神境,一次是年少得意,少年气盛。一次是临死之际,以走马灯入吾渡劫神境,和吾谈了一桩生意。”

  “你好奇么,为何你的师兄待你忽冷忽热。”

  “你嫉妒么,为何他的修为总是日进千里。”

  天道的声音极其地寡淡,又带了点戳人心肺的快意,“天下谁都可以飞升,独他不行。天下谁都可以有来生,独他不行。”

  “甚至乎,他这假死的二十年,汲汲求生的五千年,也因为你和吾做的那桩生意,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

  “邹娥皇,你怎么面色发白了呢。”

  “你怜悯天下千万人,为何独独他不在此千万人里?”

  我...我不知道。

  邹娥皇迷茫地张口,有什么话即将从口中呼之欲出,但是这次她却总觉得有些什么堵在喉咙里。

  “容有衡有罪么,没有,他只是心悦你,可单单心悦你一项,便要让他如此煎熬,邹娥皇,你不该认罪么,若你认罪,便替他接了此代价,好不好?”

  这声音忽然又变得柔和起来了,像循循善诱,不断地在邹娥皇耳边吹起。

  跪在地上的容有衡也恰到好处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艳浮惨白的俏脸。

  两相对视,邹娥皇好像真的在这虚影里看见了自己的师兄。

  那么...可怜、的师兄?

  她禁不住摇了摇头,“不对,这很不对。”

  天道微微一愣,“什么?”

  “第一,我师兄若真喜欢我,他为何不直接和我说。”

  邹娥皇的眼睛又黑又亮,此刻里面尽是真诚的疑惑和不解,“我师兄光明…磊落,无不良嗜好,容貌绝伦,和宴霜寒共并天骄之位自几千年前起,他若喜欢一个姑娘,何必遮遮掩掩。”

  “第二,便是你说的都是真的,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并不知情,既然不知情,何来认罪。”

  天道听见这傻姑娘,一板一眼地道:“但即便如此我不认罪,可若要我还恩...我师兄于我有恩,牵丝术乃他传我,仙门之路,他亦兄亦友,而在我并不知晓的上一世里,我与他定有一份难得的同门之情,才叫他愿为我放弃来世,所以若要我为他接了此代价...”

  “我愿意。”

  然而地上容有衡的虚影在这个时候却并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最后很深很深地看了邹娥皇一眼。

  邹娥皇这才注意到,这师兄的虚影,穿的既不是那套不伦不类的散修服,也不是一身黑的怪道袍,是她从没见过的红衣服。

  ……怎么会像喜服?

  红衣艳艳,才衬得那男人眉眼绝色如画。

  而这精巧风流的眉眼,此刻盯着她微微地笑,这笑里面有释怀,还有很多邹娥皇读不懂的...决然。

  真奇怪——邹娥皇想,怎么会看着这样的一个虚影假像,自己竟觉得有些难受。

  而那虚影就在这样的笑下,化成了一阵飘扬的灰。

  “真奇怪。”

  邹娥皇听见那自诩天道的家伙,发出了和她一样的感慨。

  此刻天道难得带了点唏嘘,“你和他都说彼此不是有情人,但是一个个的却都愿意为了对方无来生,嗬,你可知道,那虚影只是他身上压在吾这里的一丝魂魄,但却能反抗吾,自燃魂丝,如此,吾和他的契约便已经开始运转了,你刚刚说的愿意自然也就不算了。这是逼吾啊...”

  邹娥皇面前的一切景象都在飞速地消失,又变成了她初来的那片雪地,雪地之上,还多了一盘下到一半的棋局。

  “恭喜你,邹娥皇。”

  “师承云无心,蓬莱岛下二弟子,历年五千年,修假根,入歧途,如今渡劫三问,无愧于道,吾欣赏你的初心,承认你的勇气,恩准你过此劫。”

  天道的声音,这次再次响彻在邹娥皇耳边的时候,不再是男音,也不再是女音,也不是什么雌雄莫辨。

  而是,一种很机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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