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苟王_苟雪丁宁【完结+番外】(97)

  这是久俊第一次闻到酒的味道。

  它传承过几千年的回忆,但这是它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现实里嗅到这么浓郁的酒气。

  这剑如今就横在它的脖子上。

  “我不想杀人,也从没想过要杀妖。”

  形如鬼魅的女子在它耳畔轻轻道。

  “可是天不遂人愿。”

  下一瞬,在久俊的掌风触碰到邹娥皇之前,她用比它更快的速度跳开,脚尖点在断墙之上,厚剑绕着久俊方圆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圈。

  这是避魔圈么。

  旁观的青度眼皮一跳。

  画圈的人醉醺醺地笑了。

  “久俊。”

  “你太年轻了。”

  邹娥皇认真地比划,“如果你是二十年前那只久俊,我不会和你这样的说话,但是现在的你,只继承了历代久俊的记忆和妖力,却并没有掌握这样的力量,今天我杀你,算我胜之不武。”

  避魔圈微微闪着光。

  圈内久俊被邹娥皇这句话气的几乎要暴走了,它的身躯越来越膨胀,背后浮现出一团模糊的法相,但是最后却被禁锢在避魔圈内进退不得,于是只能卡在这样的大小。

  所谓避魔圈,那便是外面的妖物碰不到里面的人。

  但是如果里面的不是人而是妖的话,作用就恰好相反了——里面的妖出不去。

  “这是什么东西!”

  久俊发出一阵吼声,翅膀一震,就要从中挣脱开。

  密密麻麻的虫妖受吼声影响,不自主地冲进了避魔圈,力图帮助它们大王挣破束缚。

  但是没用。

  没用。

  邹娥皇呼吸落得很轻:“久俊,是你自己说的,修士杀妖兽要什么理由。”

  这把名叫无名的剑,在今夜注定不再无名。

  久俊浑身僵直,在这个女子靠近它的时候,它就像被那股酒气感染,变成了不会动的木偶,只有眼珠子还能僵直的转动。

  它盯着这剑尖。

  在这一刻,它忽然觉得时间在倒退。

  它是继承了父辈妖力的妖王,但或许就像是邹娥皇所说,它还太年轻,年轻到明明拥有了空间之力的力量,却不能在此刻运用自如。

  那剑的出速落在它眼里分明是慢的。

  但竟无处可避。

  那高高昂起的头颅就像薄纸一样被撕开。

  它的眼睛甚至没来得及睁圆。

  就先迎来了死亡。

  淋漓的鲜血从断了的头颅喷射而出,地上的避魔圈无形已经消失,挤进来的虫妖们又纷纷如潮水般褪去。

  这是独属于这个修真界的残忍和儿戏。

  月隐云层,雷声轰然,雷电若闪光,一瞬照亮了这周遭的一切,也照亮了那柄剑,持剑的人隐在暗处,而她手上的剑却落在明处。

  一剑,那只是一剑。

  一剑,就让这个在妖界无往不利的久俊落败,所有人都面露惊疑之色,妖族更是兵败如山倒。

  须知,当初的宴霜寒,不过也就是一剑罢了。

  一片哗然与得救的欢呼里,唯独落剑的人,神色如常。

  仿佛邹娥皇一早就清楚,她拔出来的剑,该是这天下至强。

  尹婉惊呼一声,瞳孔骤然放大,尹婉回头问尹芝道:“她到底是谁?一剑斩妖王?我怎么不知道蓬莱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物了。”

  尹芝为难地吸了吸鼻子,“长老,她就是邹娥皇...”

  邹娥皇这个名字在七彩阁很出名。

  因为七彩阁阁主尹月,有一块迟迟不肯更换的通灵玉,据说就是为了邹娥皇。

  越蓬盛此刻也从那院子里赶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后退三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鬼谷弟子的脚尖。

  再一回头,竟然还是之前一两个月前那论道大典上认识的老相识,鬼谷新一代的大师兄,皇甫清歌。

  只见这人死死扒着越蓬盛的衣服,目瞪口呆地指着前面的邹娥皇,吞了一声口水后,颤颤巍巍地问:“她是谁?”

  “我知道了!”

  不等越蓬盛回答,皇甫清歌就自问自答:“她是不是就是你们蓬莱道祖一百年前收的那个关门弟子,传说中天赋绝伦的那个李仙女,只是、只是长得不像是第一美人哇——”

  一鬼谷的师妹瞪了一眼大师兄:“人家都这样有实力了,你何必点评人家外貌。”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越蓬盛摆手,似笑非啼,“不是啦,不是啦,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

  “她是道祖的二弟子,我的曾曾曾师伯,邹娥皇!”

  越蓬盛一边说一边推开叽叽喳喳的几人,想要从人群里脱身,而前面邹娥皇似乎听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

  下一瞬,却只听得几声口水噗出的声音。

  “什么!?”

  “你说她是谁?”

  “邹娥皇?那个蓬莱有名的二师伯——”

  皇甫清歌用自以为压低的声音道:“就是那个那个、你跟我说过的那个——”

  “整日里偷鸡摸狗修为多年毫无进步靠法宝丹药堆起来的邹娥皇——”

  邹娥皇:“…”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在越蓬盛这小子眼里,居然是这么看自己的。

  越蓬盛硬着头皮和邹娥皇对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他迅速和皇甫清歌为首的一行鬼谷子弟拉开距离。

  越蓬盛心虚道:“我跟你说的明明是我这二师伯拳打妖王脚踢剑皇,实乃道祖座下第一人。”

  “…”

  众人皆鄙夷地看向他。

  邹娥皇吐出一口酒气,并没有和越蓬盛计较。

  她这个时候应当是醉了。

  换谁都要醉的。

  不为那三壶好酒,只为剑下妖皇。

  却只见这个黑发姑娘忽然转身笑吟吟地起手,剑尖蘸起地上的血泊,冷月如霜渡在仅存的几面的白墙上。

  这是一个漂亮的剑花。

  这也是一手漂亮的字。

  “我于人前...落一剑——”

  “从此剑仙不更名。”

  众人喃喃念出邹娥皇刻在墙上的诗句,这刻风萧萧也极静,妖王死后,一众妖兽呜咽拜逃的脚步声也尽数褪去。

  天地间,仿佛只能看见这一柄古朴冷然的黑剑,在这一刻,执剑的邹娥皇好像也成了这柄剑的剑鞘——

  不,她本来就是这柄剑的剑鞘。

  众人直到这个时候才惊觉,或许也是因为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把视线落到这柄剑上,于是他们终于发现一件事,这柄剑不同于别的剑,竟没有剑鞘...一直以来都只是被几层厚布裹住,而当它出鞘的时候,众人看着那钝钝的剑锋,也只当此剑无需鞘来收束。

  竟没有想过,水至清则无鱼,这天下最钝的剑,阴阳逆转,或也可成为这天下最锋利的剑。

  只是它的锋利,不在剑表,而在持剑人。

  冷月如霜,剑凿白砖传出一阵阵细索的沙沙声。

  写字的邹娥皇按年龄来说已经算是一个老人,可容有衡想,两辈子以来,他的师妹从未如此轻狂气盛过。

  从未如此。

  他近乎眷恋地将目光落在邹娥皇的脸上。

  容有衡轻轻笑了,“竟是从此剑仙不更名啊。”

  这句迟来的轻狂,要跨越多少年才能拥抱住当年那个“邹女一剑落九仙”的姑娘,要跨越多少人山人海的嘲讽,才能告诉当年的那个师妹——

  邹剑仙,你的剑自是天下顶顶好的。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许是容有衡的这一声呢喃,终于让邹娥皇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姑娘忽然笑盈盈地朝他走了过来,宽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好看的剑痕。

  容有衡呼吸一滞。

  邹娥皇大约是真醉了。

  她将右腿高高抬起,豪迈地搭在容有衡的肩上,将这身材高大的男子封在墙壁和她的间隙之间。

  “你别逃。”

  容有衡沉默地侧头觑了一眼压在他肩上的黑靴子,心想这怎么逃。

  邹娥皇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随着姑娘话音落下,容有衡的呼吸几乎都要被冻住了。

  大约是石化了。

  这男子眼眸如玻璃珠一样的幽深静谧,此刻里面却被月光映照的光怪陆离,只映着一位姑娘一柄剑。

  四周鸦雀无声,越蓬盛捣了捣面色苍白的姜印容,挤眉弄眼。

  而另一边青度面无表情地掏出了留影珠。

  对着邹娥皇和容有衡就是拍了起来。

  一片尴尬的沉寂里,邹娥皇大脑被冷风一吹忽然醒了,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都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都怪那个该死的渡劫神境。

  邹娥皇想,哎,自己居然真信了大师兄的喜欢。

  她面红耳赤,讪讪就要把搭在对方肩膀上的腿放下,下一瞬,却被容有衡握住了脚踝进退不得。

  “师兄,我喝大了,都是胡说,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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