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偶尔要买衣服,鞋子棉袜手套帽子围巾等等零碎的保暖衣物,也是不小的花销,农田要用的铁器,由于经常使用,不时要磨砺修复,对了,购买的农肥也是大笔花销,这些还没算其他的零碎开销,就已经直逼八千……
这个数字把黄大牛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兄弟三人每月竟要花那么多钱,顿时脸也没心情洗,草草擦了一把从卫生间跑出,跑到自己床头翻出钱庄的票根,算着上面的钱,发现过去两个月,存着的钱不光没多,反而少了三千,不由吞下一口唾沫。
黄三牛被他的表现吓到,“咋啦大哥,难道票根丢了?!”
性子沉稳的黄二牛不禁朝前挤了挤,目露担忧。
黄大牛缓缓转头,“还不如丢了。”
至少丢了,还能靠赵大人找回来,被他们花掉那就回不来了。
黄三牛习惯性咋呼两下,没想到大哥居然顺着话说下去,顿时被吓了一跳,他真被吓到反而话少,只会自顾自咬住自己的唇,咬出血来都没发现,可黄二牛和他多年兄弟,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当即大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三弟当真了。”
黄大牛回过神,同样想起黄三牛的习性赶紧开口,“没丢没丢,只是被用了。”
黄三牛这才松开牙,他先是急喘两声,随后抱怨道,“你也不说清楚,吓死我了。”
黄大牛一边愧疚,看三牛喘得这么急,想来刚才是吓得都屏息,一边又是真的发愁,明明每月卖粮赚到不少钱,咋会一分钱都没剩下,还要倒亏钱。
好在这时他想到,之前帮助新来者的奖金快要发下来,他教得非常认真,就差把路上哪条地砖缝漏水,都告诉对方,想来那那个好评价,一千就不指望了,起码七百是该有的吧。
黄三牛虽然知道最近钱是花得多,可没想到花得如此多,和黄大牛一样被吓到,即使去倒农田割了麦子,卖给官家拿到钱,心中也不觉欢喜,要是在以前,他们定要拿着这笔钱庆祝庆祝,吃一顿好的。
现在还吃什么吃,以后怕是都没吃了。
黄三牛又开始紧张,黄二牛见状只好说,“要是咬伤用药,就要多一笔花销。”
听到要花钱,黄三牛这从小养成的毛病就硬生生治好了,哪怕听到路边有商贩叫卖他最喜欢吃的铁板鱿鱼,也是目不斜视走过,小贩正要招呼他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黄三牛刻意没去看,就没发现小贩忧愁的脸,他就*这么绷着身子来到钱庄,将大半的钱存入庄子里,这才松了口气,“之后咱们就只吃食堂的饭,不许花钱买其他东西。”
他怕这么说没约束力,加重语气说,“谁买谁是狗!”
黄大牛:“……那岂不是我不买也是狗的兄弟?那不还是狗嘛。”
黄三牛:“是啊,所以为了不当狗,只能靠大哥多费心了。”
黄大牛:“行叭。”
他正想说如何监督,就听到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虽然男女不一,可里面的兴奋却是显而易见,接着就瞧见人群朝那处涌去,三兄弟对视一眼,都知道铁定出好事了。
不管先前想做什么,此刻黄大牛三人全朝尖叫的方向跑去,“我记得前面是个公告栏。”
黄三牛反应过来,“黎大人出新规定了?”
黄大牛嘟囔,“我倒是希望大人能撒些钱。”
等他们来到公告栏十米外,再也无法靠近一点,前面挤满了人,尤其是公告栏前一米处,人都快挤成片了,饶是如此他们都不愿意退出来。
黄大牛本来也急,索性有位嗓音嘹亮的大姐,一边看公告一边读出声,他听得清清楚楚,便停下动作仔细去聆听,不光他这么做,其他人同样如此,嘈杂声散去,那大姐爽利的嗓音越发清晰。
“但凡每月种出四茬麦者,田租可减半。”
黄大牛心算,现在麦四天成熟,一月至少可以种七茬,四茬对他们来说很简单,只要好好种都能种出来,完全不算难事,对他来说可不就是大人撒钱了。
而这只是个开始。
“每月田产两千八百斤者,可以申报领取优秀奖章,领取补贴五百元,且信用良好没犯罪记录者,再领取五百元。”
黄大牛听得眼睛发直,这样算上减少的田租就是一千五百元,结果那位大姐的话还在继续,听得他心肝都在颤抖。
“由于严冬寒冷,大人体恤民情,特意发放五百元严寒补助!!!”
黄大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次听说天气寒冷还能拿钱的,放以前谁管这个啊,就算再冷,只要人没冻死,该做的事一样去做,怎么可能有钱发。
他朝着最为沉稳的二弟看去,发现对方也是鼻息急促,一脸震撼之色,就知道并不是自己听岔,公告上的确写着发钱,再算上之前那几项,总共两千元,他们三兄弟就是六千元,有了这笔钱,他们的日子就能过得从容许多。
就比如之前黄三牛爱吃的鱿鱼,不用再忍着馋,即便是每日都吃,他也完全负担得起。
在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惊天动地的欢呼,太高兴了,人怎么能这么高兴,他们感觉这辈子的笑,都要在这一刻完全用光,根本不能表达胸腔中的喜悦,从古至今只听说过朝廷巧立名目,克扣各种杂税,搜刮民脂民膏,还是头次听到朝廷给他们这些百姓发钱,还一发就发这么多。
黄大牛吐出一口热气,“走,走走,今日高兴,咱们去海鲜餐铺点盘大蟹,好好吃个痛快。”
黄二牛笑容满面:“嗯。”
黄三牛自然不会拒绝,螃蟹他也爱吃啊,只是三人走到海鲜餐铺门口,突然想到前不久说的谁额外花钱谁是狗,脚步不禁齐齐一顿。
黄大牛见其他两人的动作,就知他们想起这事,心想咋不能忘了呢,这样他也能当做不知道走进餐厅,现在怎么进去,一进去不就成狗了?
他内心剧烈挣扎,还没想到该怎么做,就瞧见黄三牛毅然决然走出一步,扭头对他们张嘴,出来的声音却是——
“汪汪汪!”
第162章
不光是星光县,柳城这边但凡由官家发放的工钱,也都上涨一半,也就是说原本四千的工钱,涨到了六千,这两千钱用来做啥都行。
星光县还好,柳城里还有不少是自己开铺子的商户,那告示一贴出来,这些铺子老板羡慕惨了,内心纷纷后悔自己怎么没去官家干活,而且这种情绪强烈不散,坐着躺着都会冒出来,当真是茶不思饭不想,削尖脑袋想要往官家钻。
要不是官家暂时不招人,他们都想关了铺子去给官家做事。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心思浮躁,总想找点门路,去拿官家工钱,对于铺子自然就不上心了。
黎默言坐蜥车横穿柳城时,嗅到车外飘来的煎炸香气,不禁朝窗外看去,就瞧见一锅炸得金黄的锅贴,她顿觉食欲大开,就喊停蜥车,坐在摊旁的小凳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潮,身上穿的都是新衣,厚实又好看。
她看得出神,随后一股巨大的满足从心底油然而生。
锅贴摊的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妇人,面相白净和善,见人先露三分笑,极易让人生出好感,将一盘锅贴端上来的时候,妇人开口说,“贵人今日是遇见喜事了吧,笑容不断。”
黎默言摸着自己的脸:“我笑了?”
至于妇人没认出自己,那再正常不过,毕竟柳城那么多人,能知道她叫什么就不错了,想要知道她长什么模样,那真是强人所难。
妇人点头,“笑了,从坐上这把椅子起,一直在笑呢。”
黎默言朝负责保护她安全的官差看去,后者低声道,“您确实笑了。”
黎默言倒不是不相信妇人,她只是感到诧异,本能想找熟悉的人确认,原来真在笑啊,见妇人还没走,像是想分享她的喜气,黎默言便开口,“国泰民安,大家安居乐业,自然就高兴。”
这话听着又空又大,换在别的地方,哪个想要聊天的人听到这种话,都会兴头大减打个哈哈结束话题,偏偏这里是柳城,而且此刻的大人刚给底下的百姓涨了工钱,符合国泰民安,安居乐业这八字。
所以妇人的谈兴一点没少,反而像是搔的痒处,此刻不是饭点,并没其他食客,妇人擦擦自己的手,在旁边这一桌坐下,“说得好,可不是国泰民安,安居乐业。”
黎默言夹起一枚锅贴,离得近了,那油煎皮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牙齿咬破表皮时,还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内里的馅是猪肉和白菜,还夹着一点蛋皮,猪肉应该是腌制过,滋味十分入味,而白菜解腻,加上蛋皮的柔滑,味道十分不错。
本来就是舒心的场面,配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她的心情更加畅快,“婶子也觉这日子过得顺心啊。”
“顺心啊,”妇人捶着自己的肩膀,“吃喝不愁,穿得暖,还有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其他啥也不愁,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只可惜黎大人接管柳城的时日太短,否则我也像星光县那群人一样,住住二十多层的石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