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那场惨痛的事故后,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
与其直面失去父母的事实,还不如不去面对、选择沉溺虚幻,逃避于他,反而还要更好一点。
小时候对钱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盛遂家里破产之后,即使少了很多阿谀奉承和人情往来,却也并不耽误什么,因为爸爸妈妈跟他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所以长此以往,他也并没有觉得,钱和身份就一定重要。
但当他失去父母、自己生活时,才明白过来,钱当然重要,一定重要,金钱和权势简直不可或缺。
优渥的生活一定是需要金钱来托底的。
何肃之前还说“凭什么你能走出去”,其实哪里走出去了呢?被生活往前赶,要为生计发愁,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些相悖,他走入的是另一种名为“自卑”的怪圈。
人都是有自尊的,不甘心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落魄和不堪是人之常情。
因为以前展现在方芙意面前的总是优秀的一面,所以更会有落差感,因此这种接近痛苦的、甚至是可悲的一面,才最不想让她知道。
一年之前的盛遂,有着幸福的家庭、有着美好的未来,即使不被方芙意的家里人看好也没不会觉得有什么,他坚信,她家里人的态度并不能代表方芙意本人的态度。
可现在的盛遂越往前走越觉得迷茫,他只能暂且将家庭同样发生变故后的方芙意来找
自己归结为:他们两个以前那么要好,她身边能够放心的、能够接触到的异性只有自己。
如果换了人呢?
如果有更多人和更多的选择呢?
感情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谁都有自己的想法、谁都有自己的顾虑,即便有时说服了自己,说服方芙意对自己还是抱有一点点喜欢,然而稍微一晃神,再稍加思索,负面的想法和恐慌还是会像雨后春笋一样不停冒出来。
会想,如果想要确认这份关系的话,想要确定更多的话,自己能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呢?
就算是周见青,还能说他是方芙意前联姻对象的堂哥,是方芙意的同学。
没有谁规定联姻对象这种东西不能从堂弟这里转到堂哥那里。
而自己呢?一个好玩伴?童年时期的好友?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假期?充其量只是她爸爸一个朋友的儿子,真要算起来,其实一点真正有用的关系都没有。
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经历了这么多,总觉得她值得更好的、值得最好的,而不该是一无所有的自己。
如果方芙意有了更好的选择,她随时可以脱离,可以随时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这是他早在留下方芙意,两个人从以前那个筒子楼一起搬到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想清楚的事。
可是……
但是……
真的能够这么洒脱的放手就好了。
他太贪心。
眼神躲闪,遮掩内心的痛处,下意识逃避有关这方面的事情。一拖二拖,往后撤退,与其面对,还不如这样拖延时间,这样起码还可以和方芙意继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想等等吧,再等等吧。
然而到底要等什么呢?
盛遂唇瓣张了张,想。
久久也等不到回应。
安静的空间里,紧绷的氛围被少女的声音划破,终于,方芙意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垂下手臂,“直到你想清楚,直到一切都说清楚之前,你都不要再跟我讲话了。”
第31章
树叶泛黄、凋落,最后落了满地,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冷空气来袭,气温一降再降。
迈入冬季的S市,最低气温甚至有接近零下的趋势。
碰上晴天还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一旦天气转阴或者冷风吹过,那点残存的暖意都溜走,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冰凉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蜷起。
上学、打工、回家。
三点一线,还是和之前一样照常生活。
生活好像从实质上发生了点变化,但又没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上次盛遂避而不谈的态度,让方芙意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
盛遂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为什么要逃避自己?
有什么好躲避的?
有什么不能和自己多说一点的?
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不能两个人一起寻找解决办法吗?
从刚开始的让出名额,到之后的刻意逃避,再到之前事情的真相、当初为什么选择不辞而别,渐渐地,方芙意在乎的已经不是某件确切的事情,而是透过表象去看本质。
究其原因,她开始思考,盛遂到底是不想沟通,还是对自己的感受并不在意?
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看不到盛遂的态度,自认为也从他那里得不到想要的安全感。要说没有一点失落的话,简直是不可能的,如果总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有时方芙意下班也会下的早一些。
在客厅留下一盏大灯,洗漱过后的少女会披上一件厚外套,安静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会书,一边拨动书页,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倾听门外的声音。
其实是期待盛遂回来的。
但是未免有种微妙的感觉。
一听见门口的动静,心里就会有一块位置隐隐塌陷。在开门迎接对方和蒙上被子睡觉中,会下意识选择伸出手把房间的灯给关掉,造成一种自己已经休息了的假象。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其实并不是她的本意。
这样一天一天下来,碰面的机会很少,总是不太容易能够碰上。
不过偶尔也有对上目光的时候。
两人的房间就在对门。
早上或者夜里,同时推开门,恰好就碰见。
四目相对,不经意的视线碰撞中,闪过一丝讶异。
偶然对上的目光,翕动不止的唇瓣,眸光中复杂的情绪,目光相撞、欲言又止,很多东西都不是一两个字就能说清的。
短短几秒被拉成很长,各自心里都有无数念头闪过。
僵持间,最后还是方芙意最先赌气一般错开目光,转身重新回到房间。
在方芙意这里,虽然表面上是一副稍显抗拒的姿态,但实际上比谁都放心不下。
她从盛遂身上得到的幸福远比痛苦要多得多。
不忍心放弃这份感情,更不想消耗这段关系,对于这段感情的处理,她更倾向于主动提出问题、想要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让这些过往的琐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做好了决定。
一旦盛遂跨过一步,喊住自己,但凡他能说出些表明态度、说服自己的话,方芙意就什么都不管了,之前的那些全都算清,他对自己的隐瞒、躲避全都当成没有发生过,一笔勾销,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走向他。
她其实很好哄的。
真的。
可惜双方都有各自的顾虑。
下班回家的时候,盛遂总是会下意识抬头,看向方芙意房间的那扇窗子。从楼下看过去,那扇窗子还隐隐透着点亮光,然而等他到了家,原本明亮的卧室又立即熄了灯,又恢复一片黑暗了。
轻手轻脚地收了阳台晾晒的衣服,在洗手间洗漱完毕。
环绕了一圈,最后,脚步就那样停留在方芙意紧闭的房间门口。
盛遂不是没有想过敲响房门,多看她几眼、和她多说些什么,但那盏灯的熄灭似乎像是种警示,让他迈出去的步子又开始踌躇。
平常看见自己就离开,现在自己一到家就又熄灯……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盛遂忍不住去想,方芙意就这么讨厌、就这么不想要看见自己吗?
会敏感、会内耗,就是那样的性格,会对一个问题反复论证、反复猜想,反复去想两人的结果,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巨大波澜。
胸口像是什么压着,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逐渐变稀薄。因为太过在意,太过珍视,所以很怕给不了方芙意想要的回答,担心她对自己失望。
到时候别说更近一步,恐怕连现状都维持不了。
不敢面对结果,只能这样继续拖着,觉得能和方芙意像这样多相处一天,就是一天。
挂历上的日期一页一页变更。
久而久之,没等盛遂来得及做好心理建设、在繁忙的工作中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芙意吐露心声,在公司跟进的这个项目先到了尾声。
项目顺利收尾,在这个十二月初彻底结束。
按照以往的惯例,公司会在项目结束后给员工们留出一段休息时间、组织聚餐当作福利。
正值奔赴国外培训的那些员工的送别会,两件事赶在一起,腾星索性就在总部隔壁的大厦旁包了个大点的场地,又拟邀了些业内精英,当成行业间的小型宴会,任凭大家放松休息,交流近来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