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糖烈酒_柚栩【完结】(22)

  他被村民发现后送镇上警察局,亲口对警察说了母亲被害的事,警方根据他描述的地点找到了他母亲的尸体。

  那时林庭樾还可以讲话,由于他藏身的地方远,没看不清凶手长相,只提供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后来流言四起,他家人破案心急,父亲、姥姥、舅舅一群人追问他凶手的长相,逼问当时的情景,可能反复回想母亲受害过程,一次次受刺激得了失语症。

  见孩子不说话了,家人又着急,带他四处看医生,都没看好,到现在也不说话。

  妻子被害,儿子失语,林庭樾爸爸整日郁郁寡欢,林奶奶怕林爸爸想不开,推他到外省去打工,没想到人在外地跳楼了。

  林庭樾就这样在一年内没了爸妈。”

  温凝顿了顿,“我说瘆得慌,是那个凶手杀。人。分。尸,四肢卸成八块,还有内脏......抛到山间、田地、河里,当时县里有好几女性被害,案件轰动一时,大人小孩都知道,闹得人心惶惶,我爸都不敢让我妈独自下班。

  也是从那时起,林庭樾一家的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常说起的话题,这周围没有人不认识他。

  之后林庭樾跟着奶奶去了大伯家生活,中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几年又被他小姨接回县里在超市生活。

  林庭樾小姨爱打麻将,不怎么管孩子,但他表姐姜黎很好,一直照顾他。

  小时候常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林庭樾妈妈被害场景,说那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袋子里扔在河边,我听后常做噩梦,梦见自己也被。杀。了切块做成红烧肉,现在一想还害怕,简直是童年阴影。“温凝忽地钻到被子里,“快睡吧,不然我又要乱想做噩梦,”她关掉灯,又坐起身拉开窗帘,“开开些窗帘吧,有点广,我害怕。”

  虞北棠拉住温凝手宽慰,“这么多年凶手早抓到了,安心睡。”

  温凝扑腾坐起来,“凶手都在偏僻的小路或山上作案,加上当时县里刑侦技术有限,案子到现在也没破,说不定凶手还在县里生活。”温凝翻出耳机戴上,“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听会音乐,不然真要做噩梦。”

  没多久,温凝在音乐声中睡着。

  虞北棠却睁着大眼睛,毫无睡意。

  虞敏车祸撞得严重,几乎面目全非,认尸那天陈西平拦着不让虞北棠看,没拦住,她还是上前看了。

  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见到母亲尸体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是冷,像赤脚走在冰上,凉意从脚底上升全身,瑟瑟发抖,难以接受那具残缺的**是自己母亲,想妈妈回来,想放声哭嚎,可一滴泪也也流不出,眼睛仿佛也被那凉意冻住了。

  几天后,她处理完母亲后事,回家看见虞敏的拖鞋,衣挂上的外套,餐桌上没喝完的半罐咖啡,她被冻住的眼睛猛然复苏,抱着母亲的衣服哭到不能讲话。

  遭遇极端悲伤的事,情绪像压扁的弹簧,制造出平静的表象,然后在某个时刻十倍百倍反弹回去。

  林庭樾不讲话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4岁的孩子不能喊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亡。分。尸,这要比她看见出车祸后的母亲尸体更绝望和残忍。

  温凝听旁人描述就做噩梦,成了童年阴影,林庭樾亲眼所见,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一定常在梦里哭醒,怪不得不吃荤,任谁发生这样的事,恐怕都不无法再吃肉。

  窗外微光洒入,正能看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中温凝和父母笑得极开心,温馨又幸福的一家三口,如果林庭樾的母亲没有被害,他家里大概同样挂着这样的全家福,不会失语,性子也不会这么冷淡难相处。

  来风絮县的这些日子,虞北棠从家人、邻居、朋友四处打听有关林庭樾的一切 ,却没有哪一刻像今晚这样后悔,从听到这件事起,就有无数根小针密集地挣扎到她心上,刺痛连续不断。

  那时不时就冒出来的愧疚,也在此刻达到顶峰。

  怎么为了自身安危和前途,欺骗接近这样一个少年?

  如此自私薄凉,还是虞北棠吗?

  窗外月色清淡,渗入窗内,恰是朦胧微光。

  她翻身望向窗外浑圆的月,脸颊无声地滑出两行清泪。

  就这样吧。

  放过林庭樾,也放过自己。

  第二天上午,虞北棠请假去五金店买个把折叠多功能小刀,在校期间放进书包,放学拿出来放入口袋。

  她不再刻意算计着和林庭樾偶遇,也没有冷着不来往,退回了纯粹的同学。

  日子照旧,虞北棠午休和温凝在一起,放学与范康同行,除了时刻警惕着刘义强,过得还算平静。

  周五晚上,范康拉着虞北棠在路边吃小吃,耗时有点久,她回家时间比平时晚许多。

  路口那只流浪狗依旧在等,她喂过食,那狗跟着她一起往巷子里走,刚走没几步,粗鲁的嗓音徒然出现,“嚯!找不到保镖,找来一只狗?”刘义强抬腿给黄狗一脚,“滚一边去。”

  “汪汪汪......”黄狗冲刘义强疯狂叫。

  “妈的,活腻歪来了是吧?”刘义强抬腿又要踢狗,黄狗先一步上前咬住他腿。

  刘义强吃痛拧了下眉毛,身后的跟班立即拿出麻袋从后套住黄狗,系紧袋口。

  黄狗在袋子里挣扎,咬叫。

  虞北棠冲过去,手腕一紧,被攥得生疼,原是一个跟班把她死死困在原地。

  刘义强撸起裤腿,瞧见腿上的血,往地上啐了口,“草你妈的小杂种,”他接过一根铁棍,后退一步,朝着狗头就要抽过去。

  狗哪里撑得住他这一击?

  虞北棠胸口紧绷,仿佛下一瞬就要绷断,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低头咬住拦着她的手,对方吃痛松手,她趁机朝那弱小的一团奔去,挡在它面前。

  这时刘义强的铁棍已经落下,重重抽过来,虞北棠的背似被刀生生划开,一瞬扑倒在地,腹部热热的黄狗还在挣扎,怕压坏它,她撑着地面坐起,解开麻袋抱出黄狗。

  刘义强愣怔一瞬,忽地笑了,拿着铁棍在另一只手心敲打着玩,走到她身边问:“疼不疼?”

  “滚开。”虞北棠没有哭也没叫,只死死地盯着刘义强,清凌凌的眼里满是倔强。

  “好好好,”刘义强嬉皮笑脸地应着,转头对身边的跟班说,“让你们滚开呢,没听见?”

  几个跟班不约而同地退后两步。

  黄狗不懂危险,站在虞北棠面前,对着刘义强龇牙咧嘴还要咬,情急下,她拿出根香肠给它嗅了嗅,随后扔向远处,饿了一天肚子的黄狗追着食物的味道跑了。

  见不到黄狗的身影,她稍微松口气,抬眸对上刘义强的眼睛,短暂的轻松霎时消失。

  “长这么清纯,眼神却总劲劲的,全县找不出一个你这样的,老子真是要喜欢死了。”刘义强笑着用铁棍一下下敲打手心。

  虞北棠掌心撑地支了下,没站起来,仰头扫视身前的人,这些流氓年轻力壮,像一圈密不透风的墙,她又受了伤,跑掉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这时间点林庭樾已去了KTV上班,不会再有遇见他的好运,一双双眼睛盯着,也没有机会报警。

  刘义强蹲下身,“只要你愿意跟我,我现在就叫人把那小杂种抓回来,好吃好喝地养着。”

  虞北棠没说话,铁棍伸过来,抵住她下颚上抬,撞上色眯眯的眼睛,她没躲,直视着刘义强,推开铁棍,“林庭樾会宰了你。”

  刘义强安静这么多天,突然又出现,极可能是查清楚了她不是林庭樾的女朋友,这句恐吓完全是在赌。

  希望再渺小,她也要试一试。

  刘义强看着跟班们哈哈大笑。

  一个跟班说:“我们已经打听过了,你根本不是小哑巴女朋友,不仅如此,我们还知道你妈在北川被车撞死了,你爸有包露不怎么搭理你,跟着强哥就是你最好的退路。”

  “唉!”刘义强假模假式地叹气,“看不出你还挺可怜。”

  赌输了。

  虞北棠暗自深吸,强迫自己冷静。

  周围楼群密集,如果喊一声,或许会有人好心人出来帮忙,她仰头尖叫了声。

  声落周围亮着的窗户和楼门没有任何动静,她又喊了声“救命”

  终于有人打开窗户。

  虞北棠立刻朝那窗口大声呼喊:“阿姨,我是赵生的女儿——”

  “老太婆少多管闲事,不然砸烂你家窗户。”刘义强这一吼,打断虞北棠的话,阿姨也马上关闭窗户。

  附近居民都知道刘义强什么德行,没人愿意无辜惹麻烦。

  虞北棠的心渐渐凉了。

  第15章

  裤子口袋里的硌感像骤然亮起的明灯。

  虞北棠手伸进裤兜,握住前些天买的折叠多功能小刀,悄悄展开刀刃。

  “别折腾了。”刘义强舒畅地笑着。

  虞北棠扫过刘义强腹部,上移停在他拿着铁根的胳膊上,小刀不大,但扎进去足够他疼得松开铁棍,跟班们也会慌乱,或许有机会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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