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还好,一提虞北棠倒真有些怕,“我再给我爸打个电话。”
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淹没在轰鸣的摩托车引擎声里。
摩托车在范康面前熄火,林庭樾抬臂,食指在手腕的表盘上敲敲,提醒范康赶时间。
范康敷衍道:“来得及,”转头问虞北棠,“电话没打通?”
“没。”虞北棠说。
黑色帽檐朝虞北棠缓缓扬起,露出双冷淡锋利侵略性极强的眼睛。
虞北棠礼貌的目光下藏有好奇,疏远着也不热。
徒然一撞,两人都没躲,相望几秒,黑色帽檐垂下,切断交汇的目光。
虞北棠终于看清林庭樾的长相,他骨相绝佳,五官精致,是帅,但是眼神冰冷淡漠,气场逼人,脸和脖子有几处打架中留下的鲜红的伤口,衣服沾着少许地面的泥灰,像无家可归在外面争抢地盘的野狗,浑身透着股不好惹的生野劲。
她敛回目光,答范康的话,“我等会儿再打一遍,你们先走吧。”
范康:“你一个人在这太危险,坐我们车回?”
虞北棠看眼林庭樾的摩托车,两个人可以坐,三个人会挤成汉堡,不太合适,而且也不了解他们。
藏在黑色帽檐下的目光,垂落地面,女孩一只脚有鞋,另一只脚是袜子,纯白的袜子沾上污泥,裙摆也溅上泥点,颇为狼狈。
林庭樾跨下摩托车,后腰轻倚车身,指了下范康,另一手弯曲食指,关节在发动机盖上重重一敲,示意范康骑车带虞北棠回去。
一辆摩托车坐不下三个人,林庭樾的提议是个好办法,范康也想这样做,但他的车技术不允许。
这条路荒废多年,路面坑坑洼洼十分难骑,技术不精保不准要骑沟里去,范康不想做这么丢脸的事,抓着林庭樾胳膊往车上扯,“这路我不行,你她送回去,再来接我。”
林庭樾思忖一瞬,扯下打架弄脏的外套丢给范康,跨上摩托车,回头望眼虞北棠。
范康从旁轻推虞北棠,“去坐。”
废厂周围都是农田,不会经常有人路过,一个女孩在这的确不安全。
林庭樾虽有点凶,但没听说过他有特别恶劣或伤人的事,日落西沉,父亲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继续等下去,虞北棠也害怕。
她道了声谢,忐忑地坐上摩托车后座。
轰鸣声再次响起。
出发前,林庭樾回头看眼,突然熄掉火,对范康比了句手语。
范康走到虞北棠身边翻译,“回去的路颠簸,你这样坐会被甩下去。”
虞北棠没坐过摩托车,一时茫然。
范康手往林庭樾腰上一指,大大咧咧说:“抱着他。”
第2章
虞北棠伸不出手。
“这路很颠,抓衣服都不行。”范康的手臂从他们中间穿过,抱住林庭樾,十指交扣,“必须这样紧紧抱住。”
虞北棠脸颊泛起层薄薄的绯红。
范康仍没察觉到不妥,张口还要说。
林庭樾一记眼光看过去,范康才意识到讲话没过脑子,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抓抓头发,歉意一笑,手指摩托车后尾架,“抓着它也可以,但要抓紧抓牢。”
“谢谢。”虞北棠松了一口气,双手向后抓着后尾架,上身与林庭樾隔出一拳空隙。
见她抓好,林庭樾重拧动油门。
他脱掉沾染灰尘的外套,身上只有件单薄的T恤,衣服洗得发旧,味道却好闻,柠檬味的皂香,清清爽爽。
车行驶过平坦路段,虞北棠再闻不到林庭樾身上的皂香。
她快要被颠飞。
路面小坑连着大坑,车速又飞快,有几次虞北棠感觉马上要被甩出去,死死抓住后尾架才没掉下去。
过度紧张,她掌心沁出一层汗,抓不住光滑的后尾架,颠进大坑里时身体弹离座椅,她惊慌失措地大叫,本能向前环住林庭樾腰,紧紧抱住。
坑洼路段过去,神经还紧绷着,她怕再颠起来,下意识手臂收力,手指内抓,抱得更紧。
掌心触到的光滑温热,坚硬有棱角,与T恤的触感截然不同。
惊恐中,她大脑还没运转过来怎么回事,先感受到少年身体徒然一僵,接着地面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摩托车猛然刹住。
虞北棠被从未体验过的极速颠簸吓傻,车停住,都没意识到手摸在哪。
林庭樾咬咬牙,指尖在缠裹在他腰腹的手背上敲敲,少女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一小块。
他烦躁地收回视线,望向碧绿的水稻田。
手背传来微微痛感,虞北棠停机的大脑轰然运转,掌心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贴到林庭樾腹肌上。
第一天认识就摸到人腰上,她面颊发烫,轻声道:“对不起,我刚才差点被甩出去,太紧张了,没注意到。”
回应她的是汽车轰鸣声,但速度没那么快了。
虞北棠重新抓住摩托车后尾架,再次和林庭樾保持开距离,驶进县城路平坦了,顺畅到楼门口,她下车说了声谢。
林庭樾调头朝来时的路驶去,没一点回应。
少年身影消失在小巷,虞北棠收回目光上楼,边走边感慨,林庭樾这人还真如大家所说的那般凶冷难相处,不是那种没礼貌的傲慢,是疏离感很重,就坦荡直白地表明不想与你有任何交集。
进家门才知父亲上班去了。
赵生是煤矿工人,每天三班倒,工作时井下没信号手机打不通。
饭后,虞北棠回房间写题,读着卷子上的英文,脑中没有征兆地蹦出以前寒暑假和母亲出国旅游,虞敏鼓励她张口和外国人交流的场景。
记忆清晰像昨天,人却无法再相见,眼睛泛起一层水汽,她拿书挡着脸,仰头忍了下去。
虞敏海葬那天,在轮船上做最后告别时她抱着母亲骨灰,当着表哥的面许下承诺会好好活下去,那之后她就没再哭过。
凌晨1点32分。
或许困了才会走神,她收起书本卷子放进书包,绕过包露堆满化妆品的书桌,爬上上铺。
包露是父亲的现任妻子与前夫生的女儿,和虞北棠异父异母,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却要以姐妹相称,包露没喊过一声妹妹,她也没叫过姐姐,只是住在同一房间的陌生人。
狭小的房间摆着上下铺和两张书桌就塞得满满当当,只有一条走路的过道,爬去床铺拉上帘子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包露每晚都要闺蜜煲电话粥,声音外放毫不避讳,虞北棠没有听墙角的习惯,第一晚没经验被迫听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天果断买耳机。
她从枕下拿出蓝牙耳机戴上,不足五分钟提示电量低,晚上写卷子一直戴着耗光耳机电量还没充。
耳机没电,包露聊天的声音愈发清晰,“我晚上去超市找林庭樾说了你过生日的事,他不去......林庭樾又冷又凶,我有些怵他,还不会说话,没个沟通,咱别邀请他了,或者你换个人喜欢?”
视频里的女孩说:“咱学校没人比林庭樾帅,我不换。”
包露:“帅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理人,想追都没机会。”
又是林庭樾。
深夜被迫听这些,虞北棠烦躁地翻了个身。
或许翻身幅度过大,下铺安静几秒,但很快又传出声音,“就那样吧,大城市的小公主清高着呢,怎么能跟我们一起玩?”
虞北棠听出这句话在讲她。
父母离婚后,母亲给当时只有三岁的虞北棠改了姓氏和名字,并毅然决然地带她去北川市打拼。
奋斗多年虞敏从打工妹变成老板,钱赚了不少,却始终没得到落户北川的机会。
原计划虞北棠高中毕业出国留学,高二她突然迷上表演,要在国内学表演,又不满足北川市异地高考条件,只能回户籍所在地参加考试,转学手续
早办了,之前专心准备艺考没回来。
艺考结束后,虞敏决定放下工作,带虞北棠回风絮县生活半年,她托人在县里租了套房子,找好家庭教师,整理好东西准备周末出发。
未曾想周五晚上,虞敏出门和朋友聚餐的路上突发车祸,从此和女儿阴阳两隔。
母亲去世后,虞北棠才知近一来家里生意亏损严重,欠下许多外债,虞敏为让她安心备考,瞒得密不透风,她转掉门店,卖了房、车一切值钱的东西还清虞敏欠下的债务。
一夜间,她不仅失去母亲,还失去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在北川虞北棠只有陈西平一个亲人,表哥要工作没办法来风絮县陪读,又不放心她独自在陌生的环境生活,便联系虞北棠多年未见的父亲赵生。
来风絮县的前一天,陈西平条理清晰地分析她过来后可能会遇见被同学排挤,被流氓骚扰,被继母为难等情况。
事先有过心理准备,面对包露的不喜欢,虞北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能冷静地分析出原因,她空降到赵生家,分去包露一半房间,不喜欢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