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樾写着代码不应答。
范康:“女生是需要宠的,你一直这样忙,不怕分手啊?”
林庭樾还是不答。
“懒得管你。”范康气得起身要走。
林庭樾的手这才离开键盘,拉住范康,拇指和食指捏耳垂.......问:女孩喜欢什么礼物?
“这才对嘛,”范康笑着坐下,“化妆品?衣服?”范康也没经验,真要他出谋划策也发懵,“我也不太了解女生,要不你去商城转转?”
林庭樾听从范康意见去商场,转了几个小时没找到适合的礼物,后在玩具店发现一只耳朵很长的玩偶兔。
虞北棠装乖时眼睛亮亮的又楚楚可怜,很像兔子。
他拿着小兔子去KTV上班,一晚上没看手机,回家看见银行收款短信和姜黎发来的消息:【钱你拿着带女朋友出去玩,项目先别参加了】
简短的文字藏着浓浓牵挂,林庭樾沉甸甸的。
姜黎不化妆,衣着简单,大学四年像个无情的打工机器,学费、生活费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出来的。
很辛苦,他不能拿姐姐的钱。
钱转回去,林庭樾意外失眠。
未来四年,他会和表姐过着同样的生活,去北川只是换个环境,生活内核不会变。
他们这样的人需要不断努力才能获得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东西,过程漫长又枯燥的。
苦吗?
他已经习惯了,不觉得多难,但不能把无辜的人拉进来。
承诺的事已经做到,高考结束,彼此也该退回各自的世界。
林庭樾拿起那只兔子,摸摸它长长的耳朵和漂亮的眼睛,在心口贴了下,拉出床下的箱子放进去,滑上拉锁。
路对面窗户里的人也在失眠。
虞北棠望着屋顶,脑中回闪这一天发生的事,一件件复盘。
昨晚在楼门口和林庭樾告别后,她潜意识里察觉这是林庭樾最后一次送她回家,像知道要失去某件东西,产生空落落的感觉。
范康那些话,又将失去的恐慌推向顶峰,空落感加重。
见到姜黎误以为是林庭樾喜欢的女孩,是离别失去的恐慌冲昏头脑,无法如以往那样冷静思考。
那句有点任性的“我马上走了,你留着给别人吧”是大脑不知如何处理这恐慌的应激反应。
不知从哪天开始,林庭樾已悄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她沉浸其中,混淆真伪,有时自己都忘记是假的。
高考结束,一场梦也结束,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醒梦中人。
梦醒得突然,虞北棠床上放空躺了两天才接受现实。
第三天,主动和温凝约着去海边玩。
两个女孩的旅行,陈知让偏要跟着,最后三人一起去了D市,在海边订下两间海景房。
傍晚,陈知让拉着温凝去玩海上娱乐项目,虞北棠没参与,一个人蹲在海边,掌心朝上探入海水,经过一天的光照的海水暖暖的,像妈妈的怀抱,与虞敏有关的回忆,霎时间铺天盖地闪现眼前。
清清水珠滑出眼角,落入掌心,她声轻轻的,“妈妈,高考结束了,一切顺利。”
海浪袭来,卷走掌心水滴,融进大海。
她掬起一捧水,自言自语:“可以离开那些讨厌的流氓和不太熟的亲戚......但......我.......却不想走了。”
浪退,她松手,放掉掌心海水,手腕抹了把眼睛,仰头望向遥远的海平面,“妈妈,我在这个不美好不温暖的小县城,喜欢上一个温暖的人,他像路边无人看管的野犬,为了生存奔波撕咬很苦,却从没放弃,是我在北川不曾见过的生命力。”
虞北棠的目光如那日在海上与母亲告别时一样冷静。
来去都是生命不可控的意外,悲伤的她接受了,未知的想去试试。
海水碧蓝,一浪又一浪,像少年人未知的人生,可能因浪跌入海底,也可能站在浪尖望见更美的风景,谁知道呢。
放空的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平静接受了自己喜欢上林庭樾的事实,也想了如果她是范康会不会向董一晴告白的问题。
范康讲得没错。
世界参差不齐,人也错落有差,有的人一出生就比别人活得辛苦,但那又怎样?
自暴自弃不是虞北棠。
苦也好甜也罢,生命不过是一场体验,不留遗憾最重要。
“他没有父母,我也没了你,往后的日子我想和他一起体验酸甜苦辣每一种滋味,”虞北棠深深吸口海风,加重语气,“妈妈,祝我成功吧。”
她望着无际的海平面笑了,有炙热的孤注一掷,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思念后母亲的宽慰。
不远处,温凝和陈知让湿着衣服上岸,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好玩吗?”虞北棠过去打招呼。
“超刺激......”温凝绘声绘色讲着游玩体验,瞥见虞北棠脸上泪痕,“你怎么了?”
虞北棠在眼下胡乱抹一把,“玩水弄的。”
温凝在兴头上,没多想,又讲起玩娱乐项目的感受。
夜晚,陈知让回房间休息,两个女孩终于有了单独聊天的机会。
高考结束那晚,温凝喝了杯啤酒后有点喜欢上微醺的感觉,又买两罐酒和虞北棠站窗边小口喝。
她们手肘拄着阳台栏杆,眼望远方,听海浪呼啸,酌低度数酒。
平静舒心。
“不用考试的日子真好。”温凝展开双臂拥抱海风。
“是呀。”
“可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和林庭樾吵架?”
虞北棠让林庭樾告诉范康他们是假的,可她也没向温凝解释过自己和林庭樾的关系,甚至在这样私密的闺蜜时间都没坦诚。
并非不信任朋友,是浓浓的贪恋封着唇张不开嘴,仿佛开口就全没了。
虞北棠笑:“你喜欢陈知让吗?”
“不,”温凝连连摇头,“我不喜欢男生,只爱我爸妈。”
“挺好的,喜欢一个人容易患得患失不太好。”
毕业是校园情侣的一道坎,温凝以为虞北棠在为以后的事发愁,安慰道:“你和林庭樾都去北川读大学,没有异地危机,不用太担心,”温凝用酒罐撞了下虞北棠的,“一定能天长地久。”
既已决定试试,就要不留余向着最好的方向努力。
虞北棠举起酒罐和温凝重重撞了下,
“嗯,我努力。”向着天长地久的目标。
海边回来的当晚,虞北棠去了KTV,在马路对面超市窗前的长椅上等,KTV门前颀长身影一出现,她马上跑过去喊:“林庭樾。”
声清脆,笑甜美,如炎夏里一抹清凉的风。
林庭樾似被蜜糖裹住脚,迈不开步,呆怔在原地。
几天没见,她头顶的马尾不见了,发丝散顺下来,发尾带着卷,宽大的校服变成贴身的裙子,脱离校园的女孩变化很快。
他回过神打字:【你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下班,”虞北棠扯他衣角,“我们走吧。”
林庭樾掌心落她头顶按住,将要向外推,虞北棠忽地嘟起唇,回头揶揄,“这样拒绝女孩子,真的不很绅士。”
手指因她不悦的神色失去力量,心也颓然发软,只能手臂收回。
林庭樾毫无办法。
虞北棠满意了,勾起唇角,拉着他向前下台阶,走进那条只能容纳一人的小巷,她停步,从背包里拿出个海螺,“送你。”
林庭樾摇头:不要。
无缘无故的礼物林庭樾不收,虞北棠预料到了,直接塞他手里,霸气开口,“不要就扔了。”
林庭樾握着海螺:“......”
虞北棠笃定林庭樾不会扔才蛮横强送,这办法几乎百试百灵,毫无悬念。
她抓着林庭樾手腕,一同抬起,两只交叠的手共同把海螺放在耳边。
“听见声音了吗?”
林庭樾颔首。
“老板说是海浪声,”虞北棠松手站一旁,“其实是海螺周围的风声、浪声等和海螺内部产生的共振。”
林庭樾没见过海,也不了解这些,隐约的直觉告诉他,虞北棠想送的绝不是一个海螺,手指下意识握紧,海螺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刺痛,是无人可知的紧张。
果真,下一秒,虞北棠迈步站到他身前,四目相望,像有海浪呼啸在他心头。
“风在空中,浪在海里,但却可以在同一个海螺里相遇发出共振,”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睛,“我们可以吗?”
虞北棠有着光的明艳,火一般热烈的勇敢,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的规则,明知故犯。
林庭樾掌心的海螺快被捏碎,心如浪上浮舟,摇摇晃晃就要掉进去。
她又上前一步,空隙变短,鞋尖顶着鞋尖,目光缠着目光,在狭长的巷子里,暗淡的月色下分不清你我。
“林庭樾,我们真在一起吧?”
第28章
小路狭长仅能容纳一人,林庭樾在路中间一动未动,像颗高大蓬勃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