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师会帮你转告警察,你们到家了让家长给我发条短信,快回去吧,一会还有雨。”
“嗯,好……”
她有些不甘心,心底的不安告诉她,李晓丽逃不掉那场灾难。
明明她们都成了朋友,她不会因为校园暴力而孤独,不会一个人去立江大桥寻短见,改掉了因,却无法换掉果。
内心深处的无力感淹没了她,她更愿相信,这是一场愚弄她的梦。
“然然,那你回家给我打电话哦……”唐果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转过这个弯就到家了。
“好的,别哭鼻子了,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晓丽了。”她轻轻刮了刮唐果的鼻尖。
两人告别,姜然还要继续走一段路,她的车子丢了,这几天只能先靠双腿上下学。
走到那条老街口,因下雨,街道的两边不似平日喧嚣热闹,仅有一些电动车呼啸而过。
带着初秋凉意的冷风恨不得从她的身体不留痕迹地狠狠刺透。
零星的自行车声从她身后驰来,忽然一件柏杨一中的秋季校服外套落在了她的头上,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某种洗衣液的残留气味。
她扯下衣服,茫然地看向身侧。
魏凛风骑着自行车单脚撑地,额前的碎发被吹到两边,露出疏朗的眉眼。
“穿上吧,天气有些冷,你的衣服也湿了。”
他不说的话,姜然根本没在意之前走的匆忙身上的校服被淋湿了一半。
“谢谢……”
路灯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一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们班上有个女生失踪了。”
“嗯。”
“我送你回家吧。”
“嗯。”
她低头,看着被泥泞沾染的的鞋尖,双眸失神,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倏尔,她抬眸,眼神中掠过深深的无奈。
“魏凛风,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平行宇宙吗?”
他从车子上下来,双手推着车子,步子不紧不慢跟着她。
“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宇宙有无限可能,所以就算有平行宇宙也很正常。”
侧眸,他无心瞎想宇宙的事情,心落在了姜然写满心事的双眸,她垂着眸子,睫毛又密有长。
“那如果我说你在某个时空会在2023年死掉呢?”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假设,而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客观事实。
魏凛风没有不解,也没有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会珍惜眼下的时光,祈祷另一个时空的魏凛风替我幸福。”
姜然顿住脚步,恍惚间她好像在魏凛风身上看到未来魏凛风的影子。
他回眸,只见她泪眼晶莹,在月光下留下两行淡淡的泪痕,他立即立住车子,两步走到她的面前,双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披在她身上的校服外套。
“你在为我的死而难过吗?”
她忽然抬眸,凝视着他,对他的回答有些惊讶。
“开玩笑的。”他无奈补充。
“不要难过了,相信学校和警察,他们会找到李晓丽的。”
他用着自己安慰着唐果的话安慰着自己。
可只有姜然自己清楚,李晓丽她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是再一次失去吗?
“不,她不会回来了。”
魏凛风的脑子很聪明,他不需要了解具体情况,就能推测一二,作为一个没有出走意愿的未成年,一旦莫名其妙失踪,那么被害的几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知道的越多,所抱的希望也就越少。
“魏凛风,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如果你第一次从楼下经过,被一个花盆砸伤死亡后你重生了,你选择换一条路走,但你依旧被花盆砸中,你觉得是因为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结果吗?”
他顿了一下,尝试理解姜然所说的话中的含义,虽然不知道她问题的初衷,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她:“在实验中有一种方法叫做控制变量法,如果你是自变量,存活与否是因变量,那么扔花盆的人就是中介变量,自变量影响着中介变量,两者共同作用控制因变量,如果你变了,因变量却没变,就说明中介变量也就是扔花盆的人根据你的行动也变了。”
她点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第一次李晓丽的死亡并不是偶然事件。
第16章
她走在寂静无声向黑暗中无限延伸的窄巷子中。
两边是外墙破旧掉皮的筒子楼,遮蔽了所有的日光,脚下是长满青苔的残缺石砖,电线杆上贴着几层厚的小广告,内容繁杂,图片暴露,字体又黑又粗,十分醒目。
附近有房,房东直租,陪读方便。
专科门诊,治疗x病。
无痛人流,就来博爱。
……
上面的广告路边的女学生扫一眼便会红着脸匆匆走掉。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腐烂味,像是堆积许久的垃圾发酵的臭味。
两侧筒子楼的窗子外都安装了防盗窗,防盗窗上的花纹老式复古,经常年风吹雨晒,窗子摇摇欲坠,衔接处生满了锈迹,准备随时落下,窗内似乎有无数只眼睛在窗帘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想跑,脚上却似被挑了筋,走起路来有气无力,路过巷子路口时,她看见了许多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同校同学,她激动地上前拍拍他们的肩膀想要向他们求救。
那些学生整齐划一缓缓回头。
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五官,平整苍白的面部空
无一物,像是一张张被熨帖过的白纸,虽然没有五官,但她能够明显感受到他们在盯着自己。
每个人的目光都十分冷漠,神情之中带着嘲讽的笑意,嘲讽她老土的穿搭、有口音的普通话和她带有泥土味道的贫穷。
她要逃,逃离这个小巷,逃离这个学校,逃离所有人的偏见!
双腿似乎被倾注了力量,她开始奋力向前奔跑,很快她到了一条死胡同,身后传来几人的争吵声,转头看去,几个穿着柏杨一中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将她团团围住。
忽然他们的面上多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嘴巴猩红可怖,露出里面血色的口腔粘膜,似乎是在嘲笑她。
他们抓住她的头发,用力羞辱殴打,挥舞的拳头和雨滴一起落在她的身上。
她要反抗,她得反抗,双手在身体面前努力挥舞着,但力气在几名男生面前有些不够,目光拉到不远处,向男生身后娇小的女生求助,她的五官只剩下一张紧闭的嘴巴,对眼前的暴行一眼不发。
很快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场雨,浸润在污泥之中,天空下起血雨,雨滴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有腐蚀性一般,身上酸酸疼疼。
巷子走来一位黑色的人,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团模糊的黑色雾气,立在雨中静静地看着她。
那样冷漠的眼神,仿佛他就在看曾经的“自己”,他想要亲手毁掉自卑敏感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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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度五,孩子他爸,明天跟老师请几天假。”姜然妈守在姜然的床前,此刻她刚吃完退烧药,面色发红,意识昏沉,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都说了等病好了再去学校,你非怕她落下功课。”姜爸心里有些难受,端来两杯热水,姜妈一杯,姜然一杯。
“那高中课程紧,我瞅她在家待几天不发烧了,那谁知道昨天又下了暴雨……”
孩子这副生病的模样,作为父母彻夜难眠。
很快天色微亮,姜妈又给她量了一**温,退烧药起了作用,见姜然体温下去,两人才去补了会儿觉。
姜然再次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一点,她脑袋昏昏沉沉,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中没有清醒过来,过了好久才缓缓用手撑在床沿,上半身从床上立起来,想要开口说什么,嗓子却生涩干疼,发不出声音。
姜妈很快给她递来一杯温水。
“少说些话,一会你爸带你去诊所打点滴。”
“我——还要去学校——”姜然在说这句话时感觉喉咙在被砂纸打磨,又痒又痛。
“你怕是学傻了,咱们成绩差点就差点,还是身体最重要。”
她的请求被无情驳回,被姜妈强制按回床上继续躺着休息。
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那场梦和李晓丽,她脑袋虽然还发热着,意识却很清醒。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回到高中时期,也不会做无缘无故的梦,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推着她向前,想让她揭开十年前那场谜底,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选择了她,曾经她与李晓丽并不熟识,和其它受害人也并无直接的联系。
梦境的一切暗示着真相,那个凶手,是李晓丽认识的人。
此刻她觉得自己很接近真相了,凶手极有可能是柏杨小卖部的刘老头,她要回学校告诉老师,告诉警察。
但以这副身体,她就算怎样无理取闹,父母也不会让她去学校,眼下最重要的是养足精神。